1. 太監_第三章 接下來就是給被割掉的區域上藥

接下來就是給被割掉的區域上藥。

上藥的方法也有不同,有的就是很簡單的貼紙,混合白蠟和花椒粉,花椒有止痛殺蟲的功效。有的是用新鮮的豬膽,剖成蝴蝶狀敷上,豬膽清熱解毒,現代研究表明,豬膽的確能消炎、抗過敏。有的是用藥膏,弄成很乾淨的「衛生布」。

術後,被閹者必須由旁人攙扶,在室內踱步 2~3 個小時才許臥床休息。嚴禁飲水,事實上從術前幾天就已刻意減少水的用量了,術後三天才能拔掉栓子,尿出尿來,就成功了一半。

另外一半,也是最麻煩的,是術後的保養問題。

想要未來的刀口長好,就需要每天換藥。據說不能讓傷口直接結痂,必須讓它出膿,長出肉來才行。所以,每回換藥,都得來回擦,等於是把傷口再刺激一遍,把人疼得死去活來的,淨身處因此常常傳來殺豬般的叫聲。

淨身手術之所以又叫「去勢」,難點就在於去除根部的筋條(所謂的「勢」)。這個筋條有講究,不能割深了,也不能割淺了。

割得深了,就容易形成一個坑,往後蹲著撒尿,就呈扇形,呲得到處都是,還順著腿根淌,要多噁心有多噁心,一影響就是一輩子。

割得淺了也不行,等力氣恢復了,裡頭就往外凸出一根筋。凸出來後,跟著個橛子似的。日後,後宮會經常組織大檢查,往往是通不過去的,到那時候就得再受一茬罪,還不如一次性弄乾淨。

《針灸甲乙經》言:「宦者,去其宗筋。」所謂的「宗筋」,就是前面所說的筋條。男人,正是靠這個東西支稜起來的。

由於被割掉的部位神經非常密集,小孩往往疼得哇哇大叫。一開始,嘴裡塞了雞蛋,叫不出來。下身就像被鉗子使勁夾住了一樣,身體扭曲著,以減少痛苦。可是越動越疼,越疼越動。即便是敷上了藥膏,喝了大麻水,輕了不少,也還是艱苦。往後每天換藥,也是一種來自地獄的磨鍊,每次換都得叫一遍。

為了避免影響別人,淨身房往往遠離住宅區,給孩子弄個無人問津的單間。

畢五和小刀劉為手術添置了一些必要的工具,「有一套裝置,比起馬老先生的父親總會爽利得多。」他們能把死亡率降到很低,幾乎可以說百無一失,畢竟,把人弄死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不過,話說回來。淨身處為了省錢,是儘量不會出人出料的。手術過後,他們「也沒有什麼止痛、止血的靈丹妙藥」「動手術用的刀子,在火上燒一燒就算消毒了」,把人扔在床上,交代兩句就走了,好久才有人進來,需要哀求,他才給你個灌了大麻水的皮球,讓你止痛,一喝就喝三天,也沒人伺候著餵飯。

只有那些肯給更多錢的「貴賓」,才會得到優待,才能上藥膏。然而這些藥的主要成分,早就隨著刀兒匠的消失而消失了。

被割了下體的男孩,要過一百天才能正常活動。往後,他們也就習慣了蹲著撒尿,習慣了自己襠下那腐臭的氣息。

被閹割的人,十有八九小便都會出現問題。有的是尿液亂呲,有的是分泌得淋漓不盡的穢物。有一多半的人,不一定什麼時候,尿液就會順著腿根流出來。這導致太監的身上總有一股臭腐味,連太監自己都嫌棄。司馬遷稱宮刑為「腐刑」,就是這個原因。

那些有經驗的太監,除了勤於清洗下體之外,還喜歡用香草來遮掩這種味道。

總之,被閹割是痛苦的,除了肉體上的痛苦,還有精神上的痛苦,他們已經不算個全乎人了。悲催的太監生涯就要開始,他們基本都沒錢動手術,而手術要花很多錢。為了保命,不少人貸了款,往後的日子,要努力還錢。而且還要再攢一大筆錢,因為自己的「小寶貝」,還被扣在淨身處,等著拿錢去贖呢!

太監有生理需求嗎?

太監也是人,是人就會有感情。

雖然許多太監的性情的確很古怪,但在多數問題上,他們和正常人一樣,有著強烈的慾望。

比方說,很多太監熱衷於嫖娼。

所謂「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群太監上青樓」,太監沒有了性器官、效能力,怎麼能嫖娼呢?這不是開玩笑嗎?所以,很多人都認為,太監去青樓是個奇聞,他們留下的沒有快樂,只有哀傷。

但這只是人們的一廂情願。

在古代,那些能比較自由地在外頭活動、稍有點錢財的太監,許多都是去妓院嫖的。

《金瓶梅》裡,西門慶升官請客,他的妻子吳月娘和妓女桂姐聊天。桂姐問:「今日沒有請那兩位公公?」吳月娘說沒有,桂姐不無憤恨地說:「劉公公還好,那薛公公慣頑,把人掐擰得魂也沒了!」

薛、劉兩位太監,是西門慶的座上賓,兩位都在社會上交遊,也都在妓院裡嫖娼。

姓薛的太監很難伺候,對女人喜歡又掐又擰,把人疼個半死。桂姐就受夠了他的氣,所以別人說起他,她就恨,覺得還是劉公公比較好,至少不虐待人。聽了這話,吳月娘安慰說:「左右是個內官家,又沒什麼,隨他擺弄一回子就是了。」言下之意,太監又沒有傢伙式兒,還能弄出什麼花樣呢?

這就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了,屬於「傷口在別人腰上我不疼」。桂姐只好訕笑道:「說是這麼說。我求爺爺告奶奶,讓他輕點,他偏不聽。」

可知,薛太監嫖娼,主要靠掐。

因為不能正常交媾,他們激動之下,就會採取手掐指擰的方式,透過聽女人的尖叫、哀號聲,來尋找感官刺激。其變態之處,也正在於此。

明代京城的樂坊,有個西院,是太監的外宅,廣大中產階級太監匯聚於此。而這裡的妓女,賺錢雖然不少,卻被同行鄙視。因為她們服務的物件,是一群沒有正常交配能力的人,往往是要受非常深重的皮肉之苦。

文學家田藝蘅的父親田汝成,在北京做官的時候,同一個叫侯玉的太監關係很好。因為工作變動,要去廣東當學政。離京的時候,侯玉專門送他出城,還送了他兩個美女,其中一個非常漂亮的,名叫白秀。

田汝成的好奇心也很重,一直疑惑太監要這麼多美女做什麼用?就問白秀,順帶問了太監到底是如何辦那種事的?

回憶起來,皆是痛苦。白秀說:「每回交接,他(侯玉)都會把女人全身都抓咬一遍,弄得滿身大汗才肯作罷。」那些被玩弄過的女人,一夜都鬼哭狼號,直至體力透支,癱軟在床上,抬手都困難。往後好幾天的狀態,都病懨懨的。

太監沒有性器,就需要用器具代替自己缺失的部分。太監淫戲的工具,有鑷、撐、錘、託、鏈、鞭、銬、鎖、繩、棒……毫不誇張地說,現在有的,他們都有;現在沒的,他們也有。五花八門,千奇百怪,令人咋舌。

崇禎時,周皇后所在的坤寧宮,有一批太監大肆玩虐宮女,被田貴妃舉報。崇禎得知後大怒,令人突擊搜檢,果然搜出來了大量性虐工具,也就是所謂的「狎具」,堆得跟個小山似的。有些大膽的太監,還會讓妓女假扮成太監,招引進宮,進行嫖宿。一國之君的後院,竟成了奴才淫虐招嫖的地方。

太監除了嫖娼,也會強姦。

強姦的辦法無非也是手掐牙咬,手拿把攥。

洪武末年,河南按察僉事石允常,查辦了一起比較轟動的太監強姦案。

他當時在民間私訪,聽見一家人聚在屋裡哭。進去一問,得知這家的女兒剛剛被強姦了,而強姦者,正是外出辦事的一個宦官。可恨的是,那太監辦完事後,就回宮去了。

按理,太監在外頭犯事,就由地方上管;在宮裡頭犯事,就由宮裡頭管。可要是在外頭犯事,跑宮裡頭去,怎麼辦呢?

這就有點像在國內犯案,跑到國外去。雖說是有一定的辦法,但實際上確實很難辦。在資訊極不發達、人事上極其依賴個人關係的古代,更是沒有普通人的出路。

石允常聽說後,義憤填膺,將此事上奏朝廷,終於將犯事的太監法辦了。

景泰元年(1450 年),大同右參軍許貴彈劾了鎮守右少監韋力轉。

韋力轉這個人,淫亂不堪,喜歡強姦手下的妻子,為此還殺了人。

他不是強姦了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且專找軍官的妻子下手。作為監軍,他有這樣的便利。底下軍官的媳婦,凡是長得稍微有點漂亮的,都逃不過他的毒手。

韋力轉是個講究人,找人家媳婦前,還徵求人家的同意。同意,他就上;不同意,他也要上。這是他對別人進行的「服從性測試」,把權欲和性慾結合在了一起。透過這種方式尋找權力與性慾的刺激。

一個軍官因始終不肯答應他「同你妻子玩玩」這件事,他就找了個藉口,把軍官打死了。他還同養子的妻子淫戲,實際就是強暴。某養子不同意他的要求,他居然把人射殺了。如此囂張,全因為手握大權。

當時在大同擔任巡撫的霍瑄,也豁出命去舉報韋力轉。舉報他不僅強搶民女為妾,還在宴會上用妓女服侍,奢侈有如帝王。

一個奴僕平日裡舉辦的宴會等級,能和皇帝的親兄弟比,是皇帝最不能容忍的。況且,宦官強姦民女,殺人越貨,本身也是犯法。皇帝知道後,非常生氣,把韋力轉下了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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