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局：血色鳳穿牡丹_第6章 暗香浮動
第6章 暗香浮動
亂葬崗的夜，冷得像冰。江晚棠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薄棺裡，身上蓋著一件舊衣。月光透過棺材的縫隙灑進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動了動手指，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氣——江家秘製的”暗香”，能讓人假死三日。父親臨終前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原來是用在這裡。
”醒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棺材外傳來。
江晚棠坐起來，看見一個佝僂的老婦人蹲在棺材邊，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籠的光照出老婦人臉上的皺紋，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紙。
”你是誰？”江晚棠問，聲音沙啞。
老婦人笑了，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小姐不記得老奴了？十年前，老奴是江家繡房的管事嬤嬤。”
江晚棠的瞳孔驟然收縮：”你是......孫嬤嬤？”
”難為小姐還記得。”孫嬤嬤扶她出棺材，”老爺臨終前交代，若有一日小姐走到絕路，就讓老奴來接應。”
江晚棠環顧四周，亂葬崗上磷火點點，遠處傳來野狗的嚎叫。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是溫熱的。
”我沒死？”
”小姐喝下的毒酒，被老奴換成了’暗香’。”孫嬤嬤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老爺說，江家的女兒，不能就這麼死了。”
江晚棠接過油紙包，裡面是幾塊桂花糕，還有一張紙條：
”吾兒雪寧：若見此信，說明你已走到絕路。但記住，江家的血債，不是靠死能清的。活下去，才能看到真相。”
江晚棠的眼淚落在紙條上，暈開了墨跡。
”孫嬤嬤，”她輕聲問，”父親他......早就知道會有今日？”
”老爺說，”孫嬤嬤嘆息，”江家知道的太多，繡的太多，遲早會招來殺身之禍。但他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江晚棠跟著孫嬤嬤穿過亂葬崗，來到一處廢棄的寺廟。寺廟後院有一間隱蔽的繡坊，裡面擺滿了繡架和絲線，竟與當年的江家繡房一模一樣。
”這是......”
”老爺暗中置辦的產業。”孫嬤嬤點燃蠟燭，”這些年，老奴一直在這裡等小姐。”
江晚棠走到繡架前，指尖撫過那些熟悉的絲線。突然，她發現繡架下壓著一封信，信封上是父親的字跡：
”吾兒雪寧親啟”
她顫抖著拆開信：
”吾兒：若你讀到這封信，說明為父的計劃已經失敗。但為父還有最後一步棋——你。江家滅門，不是因為政敵陷害，而是因為你母親掌握了一個秘密，一個足以顛覆皇權的秘密。太后要殺我們，是因為你母親知道，當今皇上，並非先帝親生......”
江晚棠的手一抖，信紙掉在地上。
”孫嬤嬤，”她聲音發顫，”我母親......她到底是什麼人？”
孫嬤嬤沉默良久：”夫人是前朝公主，真正的皇室血脈。當今皇上，是太后與攝政王的私生子。”
江晚棠只覺得天旋地轉。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江家滅門，不是因為政治鬥爭，而是因為她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
”那......三皇子呢？”
”三皇子是太后與皇上的兒子，但皇上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孫嬤嬤嘆息，”所以三皇子，其實是太后的孫子，也是......你的堂兄。”
江晚棠跌坐在繡凳上。堂兄......她愛上了自己的堂兄......
”小姐，”孫嬤嬤突然壓低聲音，”有人來了。”
繡坊的門被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月光下。蕭珩穿著便服，臉色蒼白，眼中佈滿血絲。
”江晚棠......”他的聲音沙啞，”我以為你死了。”
江晚棠站起來，後退一步：”殿下怎麼會找到這裡？”
”我一直在找你。”蕭珩走進來，”父皇說你已經死了，但我不信。江家的女兒，不會這麼容易死。”
江晚棠冷笑：”殿下是來確認我是否真的死了？”
”我來帶你走。”蕭珩突然抓住她的手，”離開京城，越遠越好。”
江晚棠甩開他：”殿下覺得，我還能信你嗎？”
蕭珩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那晚在煉丹房，我並不知道父皇的計劃。我以為......我以為他真的要殺你。”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江晚棠轉身，”殿下請回吧。從今往後，江晚棠已死，世上只有江雪寧。”
”江雪寧，”蕭珩輕聲說，”十年前，在江家繡房外偷看我練劍的小女孩，是你嗎？”
江晚棠的背脊一僵。
”那時候，”蕭珩繼續說，”我就記住了你。你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
江晚棠的眼淚無聲落下：”殿下，我們是不可能的。你是皇子，我是罪臣之女。而且......”她轉身，”我們是堂兄妹。”
蕭珩愣住了：”什麼？”
”皇上不是你父親。”江晚棠輕聲說，”你真正的祖父，是攝政王。而我母親，是前朝公主。所以，我們是堂兄妹。”
蕭珩的臉色瞬間慘白。
”殿下，”江晚棠苦笑，”這就是真相。江家滅門，不是因為政治鬥爭，而是因為我們知道了這個秘密。”
蕭珩踉蹌後退：”不......這不可能......”
”殿下請回吧。”江晚棠轉身，”從今往後，我們互不相欠。”
蕭珩站在原地良久，最終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突然說：”不管你信不信，那晚在煉丹房，我是真的想救你。”
門關上後，江晚棠終於崩潰大哭。孫嬤嬤抱住她：”小姐，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哭過後，江晚棠擦乾眼淚：”孫嬤嬤，我要查清楚母親留下的秘密。江家的血債，必須有人償還。”
”小姐打算怎麼做？”
江晚棠走到繡架前，拿起一根銀針：”用江家的方式——繡出真相。”
她開始繡一幅新的圖案：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但這一次，鳳凰的眼睛不再是寶石，而是一滴淚。牡丹的花瓣不再是花瓣，而是一把把匕首。
”孫嬤嬤，”她輕聲問，”我母親可曾留下什麼線索？”
孫嬤嬤從暗格裡取出一個錦盒：”夫人臨終前，讓老奴保管這個。說等小姐長大了，再交給小姐。”
錦盒裡是一塊玉佩，與江晚棠母親留給她的那塊一模一樣，只是這塊玉佩上，刻著一個小小的”寧”字。
”這是......”
”夫人的信物。”孫嬤嬤說，”前朝皇室的信物。有了它，小姐可以找到前朝舊部。”
江晚棠握緊玉佩，眼中閃過堅定的光：”從今日起，我要讓太后知道，江家的女兒，不是那麼好殺的。”
夜深了，江晚棠獨自坐在繡架前。燭光搖曳，照出她臉上的淚痕，也照出她眼中的決絕。
父親說得對，江家的血債，不是靠死能清的。活下去，才能看到真相。
而真相，往往比仇恨更可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