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當年的真相_第六章 一牆之隔外的客廳里
一牆之隔外的客廳裡。
我媽已經出門買菜去了。
春日陽光穿過翻飛的窗簾透進來,灑了一地碎金般斑駁的光影。
在曖昧的氣氛進一步瀰漫之前,我用力推開了祁彥,小聲說:「這是我家。」
「我知道,霏霏。」他垂眼看著我,笑了笑,「我還沒那麼不知分寸。」
我努力把話題拉回之前:「……那我就跟姜妙約時間見一面咯?」
「好。」
最後我和姜妙約好,回上海之後,在她的畫廊見一面。
我和祁彥離開那天,正是春雨濛濛的天氣。
雨打花瓣,鋪了一地的粉白色。
我媽很不放心地把我們送到高鐵站,安檢前還不忘叮囑我:「霏霏,回去歇夠了就找工作去啊,你已經是個大人了,別像小孩子一樣。況且——」
她欲言又止,我卻瞬間就理解了她未出口的話。
——況且我已經在和祁彥戀愛了,不能總讓他養著我。
不得不說,我媽想的很有道理。
我點了點頭,然後用力衝她揮手:「我知道了,媽你回去吧!」
結果等我們回上海之後,蜷縮在瀰漫著柑橘香氣的房間裡一起看電影,《喜劇之王》。
螢幕上演到柳飄飄和尹天仇最經典的那一段時,祁彥忽然開口:「霏霏,不要再做自己不喜歡的工作了。」
我在他懷裡仰起頭看他:「不工作的話你養我嗎?」
「我養你啊。」他低下頭,柔軟的嘴唇正好擦過我額頭,「我又不是養不起。」
……雖然很囂張,但我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實話。
但我覺得我還是有必要為自己做出辯護:
「我不是不想工作,只想混吃等死。只是之前搞設計,被甲方按在地上反覆摩擦,我實在不喜歡。我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能賺到錢——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了?」
問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我稍微有點心虛。
我已經 26 歲了,在社畜生活中摸爬滾打了三年,早就知道這世上很多事難兩全。
可我再次遇見了祁彥,又重新聯絡到了丁婉,甚至還記起了高中時總是揹著畫板在學校裡獨行的姜妙。
既然有人可以靠自己喜歡的事情謀生,為什麼這個人不能是我呢?
這話說出來,只覺天真又不切實際,恐怕連我媽都理解不了我。
但祁彥卻說:「我知道,霏霏。」
「有時候我希望能把你永遠鎖在我身邊,讓你哪裡都去不了。但我又很清楚,這樣恐怕你會逃得更快。」
他伸手蓋住我的眼睛,好像並不想讓我看到他眼底的情緒。
驟然來臨的黑暗放大聽覺感官,只有祁彥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我耳中。
「所以,霏霏,我把選擇的權利交給你了。不管你是要待在我身邊,還是出去自由地工作,我都歡迎,我都願意。」
那一瞬間,我不知怎麼的,想起了高中時的一件事。
那時候的我很不知天高地厚,盲目地錯估了自己的膽量,找了部有名的恐怖片在教室裡放。
結果配樂越來越恐怖的時候,上課鈴響了起來。班上的同學一下子慌了,催我趕緊上去關機器。
但教室的投影儀,是要到跟前去關掉黑板上的幕布的。
我那會兒已經嚇得不行了,但還是硬撐著往講臺上走。
電影配樂愈發毛骨悚然,好像隨時都可能有隻鬼閃現在螢幕上,我腿都軟了,還要努力去摸幕布和電腦的開關。
祁彥就是在這個時候進門的。
他剛從外面回來,像一陣溫柔又痛快的風從教室前門穿進來,落在講臺上,接著伸出一隻手,覆在我眼睛上,另一隻手則抬到高處,從容地關掉了幕布和電腦開關。
恐怖的音樂聲戛然而止,蓋在我眼睛上的溫暖觸感也跟著離開。
我微微低下頭,不敢看祁彥的眼睛,只聽到他淡淡的聲音:「好了,上晚自習吧。」
那時候我只以為自己膽小還要硬撐的事實被祁彥發現了,覺得很丟人。
但此刻記憶迴流,我才恍然驚覺,那一系列行雲流水的動作裡,蟄伏了多少不可明說的,少年的隱秘心事。
鮮明到即使穿過重重時光,落在此刻的我心頭,仍然令我怦然心動。
我抬手,把祁彥的手拉下來,然後翻身坐起來,一臉認真地看著他:「祁彥,現在我可以親你嗎?」
回答我的是一個熾熱又綿長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