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鴻聲里憶舊盟》江夜棠蕭凜_第十章 蕭凜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蕭凜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從亮到暗,最後徹底黑透。
房間裡沒有點煤油燈燈,只有月光冷冷地照進來,落在江夜棠蒼白的臉上。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安靜得像是睡著了。
可他知道,她永遠不會再醒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蕭凜低聲呢喃,手指無意識的輕輕撫摸著她冰冷的手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殺人後嚇得發抖,他把她摟在懷裡安慰了很久。
有次雪天她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重傷,吐了很多血命懸一線,他守了三天三夜。
想起中秋宴那晚,他將她按在屏風後,她咬著唇不敢出聲的樣子……
那時的他,明明是在乎她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蕭凜的目光掃過房間,突然在角落發現一個陳舊的木匣子。
他踉蹌著走過去,顫抖著開啟——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與他有關的一切。
一個繡著暗紋的劍穗,針腳細密,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縫製的。
一副玄鐵打造的護甲,輕便堅韌,正是他喜歡的款式。
還有各種分類好的藥膏,每一瓶都貼著標籤,寫著用途:止血、退熱、解毒。
都是她準備送給他,卻始終沒找到機會送出去的。
匣子最底層,壓著一冊泛黃的書卷。
蕭凜緩緩展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今日王爺誇了皎皎的字很漂亮,我也偷偷練了很久,可他從未注意過。”
“王爺剿匪受傷,取了我三碗心頭血,真的好痛,但想到能救他,我又覺得值得。”
“九千歲說,王爺為了皎皎才捨得送我過去,我不願信,可回來後,王爺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知道我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王爺那麼討厭我,等我離開了,他一定會很開心吧……”
最後一頁的墨跡還很新,像是剛寫不久:“若有來世,希望不要再遇見王爺了,這種感覺實在太痛苦了……”
蕭凜的視線模糊了。
他死死攥著書卷,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剖開,痛得他彎下腰去。
那些被忽略的細節此刻全都湧上來。
她總是默默站在他身後,受傷了也不吭聲。
她記得他所有喜好,卻從不邀功。
她被江月皎刁難時,受盡了折磨,卻連一句辯解都不會為自己說……
因為她愛他。
愛到連死,都選了一種不會讓他為難的方式。
“江夜棠。”蕭凜跪在床前,額頭抵著她的手,終於失聲痛哭,“我知道錯了,我後悔了,我再也不會這麼對你了,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他再也沒有往日從容不迫的模樣,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眼淚浸溼了她的衣袖。
九年來,他第一次允許自己為她流淚,可她卻再也看不到了。
不知哭了多久,蕭凜精疲力竭的半跪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昏睡過去。
“走水了!快救人!”
尖銳的喊叫聲將他驚醒。
蕭凜猛地坐起,濃煙已經灌滿了房間,門外火光沖天。
“王爺!”幾個侍衛衝進來,不由分說地架起他就往外拖。
“放開!”蕭凜拼命掙扎,“江夜棠還在裡面!”
“王爺!房子要塌了!”
蕭凜一腳踹開侍衛,轉身就要往火場裡衝。
可就在這時,一根燃燒的橫樑轟然砸下,擋住了去路。
“江夜棠——”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她的名字,卻被侍衛強行拖了出去。
院外,整個偏院已經陷入火海。
蕭凜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房梁一根接一根地倒塌,火星四濺。
最後一聲巨響,房屋徹底化為廢墟。
蕭凜呆呆地望著那片焦土,忽然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她真的好狠心,連屍體都不留給他。
那把最鋒利的刀,那個最忠心的暗衛,那個愛了他九年的女人……
就這樣,乾乾淨淨地消失在了他的生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