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鴻聲里憶舊盟》江夜棠蕭凜_第九章 蕭凜站在原地
蕭凜站在原地,侍衛又接連不斷的說了好幾句話,但他都沒聽進去,耳邊一直嗡嗡作響。
“脈象虛弱,身體舊傷留下的後遺症太多,恐怕沒多少日子了……”
“江姑娘體內早有毒素侵蝕,已經藥石無醫……”
太醫曾經說過的話,此刻無比清晰地在他腦海中一遍遍響起。
他的心臟控制不住的抽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王爺!”江月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哭腔,“姐姐向來喜歡用這種手段去引起你的注意,難道你真的要在拜堂的時候丟下我嗎?”
滿堂賓客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聲還沒有停下。
甚至越說越起勁。
“我怎麼記得蕭王爺一直都很不待見身邊那個殺人如麻的暗衛?但現在看他這幅模樣,不像是不在乎的樣子啊!”
“那姑娘平時為了蕭王爺,結了太多仇家,不知道有多少人盼著她死!”
“這次恐怕凶多吉少哦!”
蕭凜緊緊攥起拳,頭也沒有回,只是死死盯著前來報信的侍衛,聲音沙啞:“她到底怎麼了?”
侍衛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發抖:“江姑娘她……斷氣了……”
“胡說八道!”蕭凜一腳狠狠踹翻身旁的喜案,杯盞砸在地上,碎瓷飛濺。
他一把揪住侍衛的衣領,眼底一片赤紅,“她武功高強,怎麼可能會有事!”
“王爺……”侍衛臉色慘白,“屬下不敢欺瞞……”
蕭凜鬆開手,轉身就往外衝。
江月皎撲上來拽住他的衣袖,淚水漣漣:“今日是我們的大婚,您就這樣拋下我?”
他腳步一頓,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耐著性子低聲道:“我去看看,很快回來。”
“可是……”
“聽話。”他掰開她的手指,語氣不容置疑。
江月皎還想說什麼,可蕭凜已經大步離開,連背影都透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江夜棠的院子安靜得可怕。
沒有侍衛,沒有侍女,甚至連風聲都像是被隔絕在外。
蕭凜站在院門前,胸口劇烈起伏,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席捲全身。
他猛地推開房門——
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床榻上,江夜棠靜靜地躺著,臉色慘白如紙,唇邊還殘留著一絲乾涸的血跡。
她的衣襟半敞,心口處纏著的繃帶早已被血浸透,暗紅的痕跡觸目驚心。
蕭凜的指尖微微發抖。
他一步步走到床前,顫抖著伸手探向她的鼻息……
沒有。
一絲溫熱的氣息都沒有。
“江夜棠。”他低聲喚她,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別裝了。“
她沒有反應,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起來。”他的聲音陡然提高,“本王命令你起來!”
依舊無聲無息。
蕭凜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你不是最聽本王的話嗎?我讓你起來!”
她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卻依舊軟綿綿的,沒有半點生氣。
蕭凜怔愣了很久,剛剛還劇烈跳動的心臟,此刻卻像是生鏽了一般,一頓一頓的緩慢跳動。
他覺得身體在發麻,能很清晰的聽到自己不太平靜的呼吸聲。
“來人!”蕭凜僵硬的回頭,突然對著門外嘶吼道,“傳太醫!”
太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趕來的。
他顫巍巍地搭上江夜棠的腕脈,片刻後,直接跪伏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王爺,江姑娘心脈俱損,失血過多,早已……回天乏術……”
“放肆!”蕭凜一腳踹翻太醫,目眥欲裂,“她前幾日還能殺刺客,怎麼可能突然這樣!”
“王爺明鑑!”太醫趴在地上不敢抬頭,“江姑娘身上新傷疊舊傷,心口那一劍更是致命……她能撐到今日,已是奇蹟。”
蕭凜臉上血色盡失。
他緩緩轉頭,看向床榻上的人。
她的手腕纖細蒼白,上面還殘留著被繩索勒出的淤青。
指尖微微蜷曲,指甲縫裡還帶著未洗淨的血跡。
心口的繃帶下,隱約可見翻卷的皮肉,傷口簡直深可見骨。
每一處,都在提醒他,她曾經受過怎樣的折磨。
而他都做了些什麼……
“滾。”蕭凜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全都滾出去。”
太醫和侍衛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房門關上的瞬間,蕭凜的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他顫抖著握住江夜棠的手。
冰冷,僵硬,再也沒有曾經的溫度。
“從今往後,你的命是我的。“
少年時的誓言猶在耳邊,可如今,她丟下自己了。
蕭凜死死攥著她的手,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渾身是血地從懸崖採回雪蓮,他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想起她被潑了滾水卻一聲不吭,他卻罰她二十鞭。
想起她跪在雨中,看著他一步一叩為江月皎祈福……
一滴溫熱砸在她的手背上。
蕭凜怔了怔,抬手摸向自己的臉——
他哭了。
為了一個他以為自己根本不在乎的暗衛。
“江夜棠……”他將額頭抵在她冰冷的手背上,聲音破碎,“你贏了。”
這世上,終於有了他蕭凜求而不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