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福壽村怪談_第八章 淼淼

「淼淼,我的兒,你終於醒了,你嚇死媽媽了……」媽媽撲到我身上,眼淚唰唰往下掉。

我爸在旁邊,也跟著拭淚。

「我這是,怎麼了?」我艱難地問,嗓子裡像是塞進了鐵砂,艱澀生疼。

「是這樣的顧小姐,你暈倒在和福壽村相隔兩座山的國道旁邊,被路過的揹包客送到了醫院裡。醫生經過檢查,發現你身上有多處傷痕,並且在體內檢查到了迷藥的成分,警方便介入了調查。」

「經調查,你在進入福壽村調研的當天晚上,村裡的李明由於老伴兒長期住在兒子家裡,李明的慾望得不到發洩,便對你萌生了歹意。村長朱權被李明賄賂之後,企圖誘騙你去李明家用餐。被你拒絕之後,又在你的飲用水裡下了迷藥。」

「下藥之後,李明和朱權去商談賄賂金額,同時等著藥性發作。不知為何,中了迷藥之後,你竟然逃了出來。顧小姐你的運氣很好,嫌疑人發現你失蹤之後,在福壽村前後兩個路口堵著你,而你選擇了從山裡翻走,成功避開了圍堵。但是,你是怎麼託著重傷的身體翻過了兩座山,這其中的詳情我們也還沒有弄明白。」

我怎麼託著重傷和中了迷藥的身體翻過了兩座山?

我是按著陸沉說的,翻過了大山……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媽,陸沉……怎麼樣了?」

「陸沉……」媽媽不忍地看著我,「他,他在你被人救起來的當天,就走了……」

我的淚大顆大顆地流了下來,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從那之後,我便相信了靈魂的存在。

我也相信,從我們身邊離開的所有愛我們的人,都會在另一個世界默默守護著我們。

我痊癒之後,一次偶然的機會去了音樂界。

「春離夏替秋去冬來,一口火嘞一口水,旱澤龍王豬來塞口,堆蚊立兮壘蛆碑,黑啊、白啊 妹妹你快快睡啊,摸摸你小額麼頭,夢裡莫撞上鬼……布兒堵住我口,繩兒困住我雙手……」

大螢幕上滾動著對歌曲的解析:歌曲《盲山》,同名電影《盲山》,講述大學生拐賣進深山的悲慘故事……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電光火石的片段。

中了迷藥之後,我的記憶缺失了一些,但是這首歌,我卻覺得莫名其妙的熟悉。

似乎,似乎是在福壽村?

對,沒錯,在福壽村,那天晚上,我上了那個女人的車後,車上正在播放這首歌。

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在我的腦海中飛快地各歸原位,然後一副詭異而悲慘的現實圖景,完整地拼湊在了我的腦海中。

是那些古怪的女人們,把我從村委大院中趕了出來,並極力阻止我去找村長,為了讓我離開,甚至還用「鬼車」送了我一段,她們想提醒我,我也要即將被拐……

陸沉是以靈魂的方式出現在了我身邊,同理可推,她們就也是靈魂。

那麼老李嬸子就不是多年住在兒子家裡,而是,死了。可是村子裡的所有人卻眾口一詞說她是去了兒子家裡。

我顫抖著雙手撥通警方的電話:「喂,公安局嗎?我要報警,福壽村涉嫌拐賣和謀殺。」

根據我的描述,警方從老李嬸子這條線入手,順藤摸瓜查出了所有真相,所有涉案人員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我見過的四個古怪女人的靈魂,原來都是福壽村村民從外地拐來婦女,因為各種原因,最終殞命。

老李嬸子,姓名已經無法得知,嫌疑人李明交代是他從外地誘騙回來的。老李嬸子一輩子吃盡了苦頭,常見累月地下田插秧累到頸椎嚴重變形,腰也直不起來。兒子結婚後,她覺得再無牽掛,向李明提出離婚,卻被嫌疑人李明在氣急之下勒死。

——所以出現在我面前的老李嬸子被折了三折,一折被勒斷的脖子,二折病變的頸椎,三折再也直不起來的腰。

開車的眼鏡女,系下鄉支教的女大學生趙瑾,被福壽村光棍韓新亮玷汙,掙扎中眼鏡被打碎,鏡片飛進眼睛中,造成雙目失明,隨後羞憤自殺。

——所以我會看到鏡片飛進她的眼睛中。

高三女生劉曉萌,補課回家的被福壽村村民、嫌疑人馮三全綁回大山裡。由於她不肯的屈服,終日反抗謾罵,被馮三全殘忍地用魚線縫上了嘴巴。

——所以她無法張開口說話,用力張開後,會扯出來魚線。

另有無名屍骸一具,已經完全白骨化。村民按照墳丘的位置推斷,系村長朱權的奶奶。老人是否是拐賣而來已經無法考證,只知她生前度日艱難,為牛為馬,終日操勞,腳不沾地,最終累死。

我聽著警方的描述,只覺得渾身發抖。

或許原本這些人都會有平淡幸福或精彩紛呈的人生,卻被福壽村葬送了一輩子。

我也終於明白《福壽村調研指南》上那句,「請求助於牛馬,牛馬是你的同類」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福壽村這些被拐來的女人們,從來沒有任何人格和身體上的尊嚴,她們是勞作和生育的牛馬,可以隨意驅使、隨意傷害,致殘、致盲、致啞。

我淚流滿面。

番外:

《另一個世界的麻將局》

老李嬸子:哎呀,終於來新人了啊,小陸快坐,曉萌不打麻將,你來了我們就不三缺一了。

趙瑾:嬸子啊,來新人又不是好事,你不要笑得這麼大聲。

陸沉邊笑邊坐到麻將桌前:讓你們去提醒淼淼,你們嚇唬她幹嘛啊?

劉曉萌:陸沉哥哥,你這是冤枉人啊,還不是因為你給淼淼姐的提示不夠明確。我為了不嚇到淼淼姐,學著活人呼吸,還塗上口紅蓋住嘴上的線呢。

陸沉打出一個東風:沒辦法啊,不能直白地透露,不然會被陰界法官揪住小辮的,只能隱晦地提醒。

白骨奶奶:氣死我了,警察都來了竟然查不出我的姓名,我叫馮若初啊,多好聽的名字!可憐我到現在還是無名鬼。

陸沉:彆氣了馮奶奶,改天你去給淼淼託個夢,她會祭奠您的。

馮若初:還是你去吧,我怕再嚇到她。

陸沉輕笑著搖搖頭:我就不去了,省得她再想起我來,她這個人啊,特別愛哭……唉我說這個幹嘛,打麻將啊姐姐們!

被顧淼珍藏在抽屜中的《福壽村調研指南》,第五條指南終於補充完整。

5.淼淼,我愛你。但是請你忘掉我,好好生活。

陸沉。

(全文完)

九如/文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