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烏合之眾:亂世之中的街頭混混_第二章 話音未落

話音未落,只聽得東天外響起一聲炸雷,把個焦老四嚇得腿腳酥軟,愈發不情願地往爐子前邊挪,嘴裡小聲唸叨著:「阿彌陀佛觀音大聖歪脖老母保佑啊!」

馬老大見狀,頓覺丟了顏面,乾脆派倆人架起焦老四,毫不客氣地把他放在了爐子上,死死按住!

只聽「嗷」的一聲慘叫,焦老四的屁股著火,掙扎著從爐子上翻滾下來;褲子燒沒了,皮肉模糊、慘不忍睹,滾到地上沒一會,人就活活疼死過去了。

馬老大趁機大喊:「李德害死了焦老四,兄弟們給焦四哥報仇啊!」

一聲令下,四百多人頓時混戰在一起。大雨此時傾盆而下。

他們大部分人也不會什麼功夫,就是仗著力氣和一時的剛勇,手持斧頭、撬棍、鋸條,掄圓了朝對手頭上、身上猛砸。一時間,鮮血與殘肢和著雨水橫飛,慘叫聲、謾罵聲不絕於耳。

為何如此拼命?源於把頭對眾人的操控。

舊時腳行大都是把頭私有,他們掌握著著一定地界的管控權,裝卸工、碼頭工、車伕、腳伕等,都必須把勞動收入的大部分進貢給把頭。

除了息息相關的利益關係,把頭還會利用幫會、宗族等關係,透過幫規、行規束縛工人自由,使工人與把頭之間形成人身依附關係。這樣做,工人們的生死大權就掌握在了把頭手中。

像是二馬、李德這種把頭,全是混混出身。仗著打架兇狠,或有人扶植,不斷的製造事端藉此壯大。

凡遇搶奪地盤或腳行把頭內訌,雙方就逼迫工人全體動械鬥。械鬥前,要抽「生死籤」,抽中死籤即黑籤的人,算想是倒了大黴了,必須要殺死對方或自殺以陷害對方。

焦老四就是抽中了死籤,必須得死,儘管他不情願,但是還得按規矩來。否則就算自己跑了,全家老小也會受牽連。

倘若他能按規矩在衝突中死掉的話,他的家屬則由腳行供養終生。

就這樣,在大混混們的指揮下,兩派窮苦力為了口飯吃,只能玩命往上衝。沒有把頭的命令,所有人不能退也不敢退。

沒一會,雙方就打紅了眼,李德見勢頭不好,竟然命人把村裡鍘草的大鍘刀給卸下來,掄動著加入團戰!轉眼就砍倒了兩個人,身上的肉都翻起來,血濺出好幾米。見著者無不往後躲,眼看馬家的人就要敗。

突然間,轟的一聲悶響,所有人都抬頭尋去,只見那馬氏兄弟不知道從哪弄來一門明朝造的天字號小銅炮,拿大油傘遮著,朝著人群劈頭蓋臉的就是一炮。

別看這門小銅炮也就是一個胳膊長短粗細,可是人肉對炮彈,吃了就完蛋。

這邊一炮打完,兩派人馬均有中彈,紛紛倒地。

大雨中,馬氏兄弟笑得猙獰,哪管什麼你死我活,不論是不是自己人,工人的命都不值錢,他們要的是利益。轉眼間,又是一炮。

李德的人被二馬的癲狂震懾住了,一鬨而散,落荒而逃。

這一仗,馬氏兄弟大獲全勝;不但得到了西貨場經營權,更是在天津「揚名立萬」。

當年的季家樓村就在老龍頭火車站附近,後因修建貨場被佔後消失

雙方腳伕們,有二百多人非死即傷。

這些死者的家屬們,只得到了微薄的撫卹,成為了把頭利益的犧牲品。

此次火拼中有個十幾歲的少年,一直躲在二馬身後觀瞧。

此人名叫康升子,是個「混二代」,前來「觀戰」純粹是為了開眼,因為他爸爸跟馬家老二有點交情,這次大戰季家樓也跟著一起去了,算是充個人頭。

這一戰,康升子大開眼界!

燒了屁股的焦老四讓他覺得既鄙視又噁心,血內橫飛的械鬥讓他激動的渾身顫抖。可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二馬和李德這種威風八面的大混混做派。

他沒想到大混混們竟能狂到掌握眾人生死,那真是伸手五支令,拳手要人命。一聲令下,幾百人就肯為自己玩命,怕是比皇帝老兒還要氣派。

「當混混,還得當二馬這種大混混,這才是小爺我該乾的事!」這一仗,讓康升子內心中滋長出了無窮的惡念。

二、掙老店

天津 老城廂 雷家菜館

正午時分,一群少年橫著走進了菜館。

這幾人一看就不是正經人家的孩子,妥妥地閒散懶惰少年。個個身著青色褲襖,敞懷露胸;腳蹬藍布襪子,穿著花鞋。有人髮辮裡續了大綹假髮,有的辮子上插花。斜眉瞪眼,歪嘴邪笑。

掌櫃一看,知道是來了混混。也不著急,拱手笑著問道:「哎呦,幾位小爺,照規矩?」

領頭的少年脖子一梗,撇嘴說道:「今天你康大爺來了,就是要你吃的店!」

說罷,少年走到店門口,當街脫光衣褲,赤條條地臥倒。只見他用兩手抱住後腦,胳臂肘護住太陽穴,兩條腿夾緊下身,側身攔著門橫著倒下。

此番舉動惹得正在用餐的食客紛紛撂下筷子,扒著門框看熱鬧。

還有那圍觀的路人小聲議論「嘿,瞧見了嗎。介四來『吃老店』的噻。」

「可不嘛,明擺著的,介小孩年紀不大,膽兒可夠肥的。」

當混混是不勞動的,有一種搞錢方式就是玩「平地摳餅,白手拿魚」的無本勾當,去米行、飯店、布莊,這種生意好的店鋪裡收「保護費」,俗稱「吃老店」。

但是這保護費可不是白收的,先得把自己的本事亮出來。得在店裡耍無賴,任憑店主一番痛打,倘若捱得過去,那就有本事「吃」定了這個店,長期拿一份「抽紅」。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幹得出來的,輕則重傷不起、被打殘打折,重則能被活活打死。

那掌櫃也不多言語,回後廚就抄起一根擀麵杖,快步走到少年跟前,掄圓了膀子朝他腿上狠打。

一下,兩下,圍觀的人跟著報數,直直打了二三十下!打得掌櫃手臂痠麻、滿臉大汗。

可地上的少年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連位置都不曾挪動一下。這叫「賣味兒」。

倘若出聲喊疼,或喊出「哎呀」聲,那可壞了,便算「栽了」,更會被店主趕走、被同行恥笑,這輩子都吃不了這碗飯了。

直到打到五十下,少年緩緩站起身來,把乾枯的辮子往脖子上一盤,咬牙說道:「你這店我吃定了!」

四周瞧熱鬧的人跟著起鬨叫好。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