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許你歲歲長安》許楠枝宋時燁_第21章 市人民醫院檔案室的角落

市人民醫院檔案室的角落，積灰的監控硬碟被緩緩接入裝置。

螢幕亮起的瞬間，宋時燁的呼吸驟然停滯——

許楠枝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透過監控模糊的畫素，仍能清晰看見她眼下的青黑與面頰的凹陷。往日里鮮活明豔的輪廓，此刻只剩枯槁的蒼白。

她坐在病床邊緣，後背抵著冰冷的牆，監控記錄下的聲音帶著電流聲，有些破碎。

“醫生，真的沒有別的辦法能留下這個孩子嗎？”

鏡頭裡，她抬手輕輕覆在小腹上，眼底閃著細碎的光，神色溫柔帶著期待。

可當醫生搖頭說出：“不打掉，你和孩子都保不住。”

許楠枝放在小腹上的手猛地收緊，她低下頭，頭髮垂下來遮住臉上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才啞著嗓子說了句：“我知道了。”

宋時燁盯著螢幕裡那個蜷縮的身影，指節攥得發白，指縫裡滲出冷汗。

他不敢想，那時候的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接受這個結果的——

一邊是剛查出來的癌症，一邊是剛到來的孩子。

那時他們已經分手了，無論做出什麼選擇都很煎熬。

良久，許楠枝扶著牆站起來，一步步挪到走到病房窗前。

窗外天色灰濛濛的，許楠枝盯著玻璃上的倒影看了幾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反覆摩挲，似是有些猶豫，頓了幾秒終於按下撥通鍵。

手機放在耳邊，那頭遲遲沒有接聽，許楠枝的神色從期待轉為低落。

她不死心，連著又撥了三次，直到第五次，接通的一瞬間，她立刻喊出聲。

“時燁！”

宋時燁在監控前猛地站起身，心臟像被重錘砸中，疼得他幾乎喘不過。

他想起來了——

那時他正在公司和投資人談一個關鍵專案，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好幾次。

那時候的他，滿腦子都是“許楠枝肯定是後悔分手了想糾纏”。

卻從沒想過，電話那頭的她，正懷著他們的孩子。

畫面中許楠枝眼睛一點點睜大，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結束通話電話，許楠枝肩膀輕輕發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在地。

宋時燁暫停監控，指縫間全是冷汗，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悶痛。

他扶著桌沿緩了好一會兒，滿腦子都是許楠枝靠在窗邊無助的模樣。

那時的許楠枝得多害怕，多無助，她一個人面對著癌症的壓力和一條小生命。

可那時接到電話的他說了什麼？

說“現在看我公司有起色想起我來了？”

“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他捂住胸口，胸口傳來的陣痛提醒著他。

他錯過的，不只是一個本該屬於他們的孩子，還有許楠枝。

宋時燁繼續往下看，看到了決定手術的許楠枝每天都會準備一套小衣服。

看到了她一直撫摸著腹部，面露不捨。

手術前一天的晚上，監控畫面裡的許楠枝突然抬起頭。

看向窗外的夜空，嘴唇輕輕動著。

那聲音溫柔又帶著絕望：“我是想留住這個孩子的，就當是你給我的念想。”

“可是我沒用，保不住這個孩子。”

“你公司有起色了，真好。”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她對著夜空說了很久，直到護士來催她睡覺，才慢慢躺下。

監控跳轉到第二天手術結束，許楠枝被醫護人員攙扶著，臉色蒼白。

她靠坐在床上，雙眼無神地望著窗外。

監控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宋時燁卻還僵在原地。

他盯著黑掉的螢幕，扶著牆慢慢蹲下身，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監控裡的畫面。

許楠枝期待的眼神、絕望的低語、還有術後空洞的目光。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刀，把他的心割得鮮血淋漓。

宋時燁蹲在地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楠枝……對不起……”

可他知道，有些錯過，一旦發生，就是一輩子的遺憾。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