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網上和人互噴的第三個月,對方說要找我幹架。
還說已經拿到了我家的詳細地址。
但從縣城到我家——
需要先坐公交,再轉大巴,摩的送到鎮子上後,還要轉個三輪車。
所以我根本不慌。
直到三天後,我接到了個陌生來電。
對方言語扭捏:
「我掉你家附近山溝溝裡了,旁邊兩條狗、三隻雞圍著我。」
「咳咳……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1
我反手就把電話掛了。
這年頭騙子多,什麼話術都能編得出來。
就我家這窮山咔咔。
掉溝裡?
怎麼不說掉我家糞坑裡?
不講不講。
我要做個文明姑娘。
又繼續蹲坑。
可山裡訊號時好時壞,小影片半天都載入不出來。
沒意思。
拉屎真沒意思。
正惆悵著。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還是那個騙子電話。
腿有點酸,往上撅了撅腚。
然後按下接聽鍵。
沒辦法,人在蹲坑的時候,總是格外孤獨。
和騙子嘮嘮嗑,也是解悶。
剛接通,那頭特意用了變聲器的難聽聲音就傳了出來。
「蘇然你大爺!你肯定是怕打不過我,所以故意掛我電話,生怕我找到你家裡來!」
這調調可比先前熟悉多了。
欠揍、狂妄。
和那個在網上跟我互噴了三個月的網友,如出一轍。
所以,真來了?
2
來不及多想,我趕緊扯過衛生紙擦腚。
然後往後山腰方向跑去。
倒不是怕她出事,主要是她說要找我幹架。
呵……我這一身牛勁。
對上城裡姑娘,完全就是捏小卡拉米。
但她並不清楚自己的詳細位置。
只模糊說了個大概。
我憑藉記憶上山,轉了大半天,也沒見到「貌美如花」
的她。
反而看見了一個被狗攆的狼狽男人。
男人穿著白襯衫黑褲,頭髮應該還打過髮膠,本應該是精緻的。
但很可惜,他身後不僅跟了狗,還有雞。
隔壁王大爺家的小黑,打架嘎嘎兇,最是維護李大嬸家的小黃妹妹。
小黃跑得快,差點就要咬住男人褲腿子。
男人嚇得嗷嗚一叫,接著伸腿去踹。
小黃被嚇到了。
小黑這下子不幹了。
變成護花使者,呲著個牙,就往男人身上撲。
小黃嗷嗚嗚地助興。
還有那幾只雞,村頭劉二奶奶養著用來看家護院的。
啄人那叫一個疼。
這男人,把村裡幾個惡霸全得罪完了。
看戲看到一半。
王大爺突然提著棍子從另一側躥了出來。
見到我,趕緊嚷嚷:「然丫頭,快幫我攔住這個偷狗賊!」
靠!
難怪被狗攆,原來是偷狗的。
我趕緊擼起袖子,又從地上撿起了個棍子,跟王大爺左右包抄。
十分鐘後,男人被我跟王大爺、以及小黑小黃,還有那幾只大公雞,團團圍住。
「你說你幹什麼不好,非要偷狗,打死也活該!」
農村裡養狗,除了看家護院,也能做個伴。
所以小貓小狗的,對村裡人而言,也是必不可缺的家人。
偷狗賊最可惡!
偷了狗去賣,賣給那些屠宰場,咔咔幾刀下去。
貓啊狗啊的,就成了餐桌上的一道美食。
所以啊,偷狗賊在我們這特容易被打殘。
「我不是偷狗賊!」他竭力反駁。
男人很狼狽,小臉髒兮兮的,下巴處還沾了泥巴,看不清容貌。
身上的白襯衫也只能勉強瞧出本來顏色。
褲腿更是被劃破,腳踝處應該是擦傷,正滴滴答答流著血。
他手有些顫抖,但還是極快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衝我跟王大爺揮了揮。
「我是來這裡找朋友的!」
「找朋友?」王大爺皺皺眉,顯然是不相信對方的說辭。
「這十里八鄉就沒有我不認識的人,好,既然你說你是來找朋友的,那你告訴我,你那朋友是男是女,叫什麼名字?對得上號,我就親自送你去找他。要是對不上……」
王大爺衝小黑使了個眼神,小黑立刻呲牙,衝著男人狂吠幾聲。
男人閉了閉眼,一副生無可戀模樣。
他說:「我朋友是男的,他叫蘇然,家就住這裡。」
「蘇然?」我愣了一下。
「男的?」王大爺看向我,也愣了一下。
我倆四目相對,不約而同勾了勾唇,接著雙雙舉起手裡的棍子,就衝著那男人揮過去。
男人大驚失色,邊跑邊吼:「真的沒有騙你們!」
屁!
這偷狗賊或許有點腦子。
但很可惜,他雖然知道我的名字,卻不知道我是女的。
更何況,他是不是我朋友,我還能不清楚嗎?
又攆了二里路。
這男人是真能跑啊,我腿都跑酸了。
他還不停。
「我能停嗎我?這兩條狗,三隻雞一直追著我,我不跑才是傻子!」
男人回頭嗷了一聲,又加快速度往前跑。
王大爺到底是年紀大了。
追不了太久,就把打偷狗賊的重擔交給了我,所以我也跟著跑出了二里地。
直到……他的手機從口袋裡滑落。
起先他沒察覺。
等發現時,停下腳步回頭看,就只看見他的手機被我握在手裡。
手機螢幕沒有關。
頁面,正是通話剛結束的樣子。
那號碼沒人比我更熟悉。
因為,是我的號碼。
我攥著手機,想著先前蹲坑時,我那網友給我打的兩個電話。
所以,他就是那個在網上和我互噴三個月的網友?
「這不對啊——」
我不由低頭看向他的胯下,那裡鼓鼓囊囊的,令我很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