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盡頭再無你》沈弦月秦墨軒_第1章 抬棺五年

抬棺五年,我終於攢夠了兒子心臟病的手術費。

我連夜趕回來,想著給他們個驚喜。

卻看見私人醫院院長親自登門拜訪,笑容諂媚:

“秦少將,沈小姐說這幾天就能繳清費用,您看我們還需要造假病歷嗎?”

秦墨軒揮了揮手,神情淡漠:

“不用了,辛苦你們醫院這段時間的配合,軍區的合作專案我會優先考慮你們。她這幾年也不容易,上個月抬棺脊椎病發作了連藥膏都不捨得給自己貼。”

我的閨蜜閆雪突然出現,聲音溫婉:

“墨軒,應該再嚴謹一點。你身為軍區少將,身份特殊,我們得全方位考察她是不是一個攀附權勢的女人。”

“也需要給昭昭一點適應的時間。”

六歲的兒子秦朝坐在閆雪腿上,聞言立刻皺緊眉頭:

“我不要她當我的媽媽,她身上一直有股死人味,我喜歡雪雪阿姨。”

秦墨軒遲疑片刻,看了眼其樂融融的兩人,緩緩道:

“那就再觀察半年吧。”

我將送給兒子的長命鎖丟進垃圾桶。

不必觀察了。

這五年給逝者抬棺賺的辛苦錢,權當是替他們秦家積錯了德。

從此,秦墨軒是軍區少將,秦昭是少將獨子,全都與我沈弦月無關。

……

醫院的催繳電話按時打來。

“沈小姐,你兒子的手術費還差十五萬,請你儘快過來繳費。”

我平靜地回了句:“知道了。”

那頭愣了一下,有些不適應,“最晚後天就要交錢,這次真不能拖了,藥都配好了。”

求他們寬限幾天的話語再也說不出來,只因為六年裡我低聲下氣地說過無數遍。

手術費?藥配好了?

那些病歷都是假的,那他的病,又有幾分是真的?

既然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試探,又何必再來問我要這十五萬塊?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弦月,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說一聲。”

秦墨軒在開門撞見我時,眼裡有一絲慌亂。

“來看看昭昭。”

“下次記得提前打電話,我好去接你。”

我聽話地點頭。

但沒有下次了。

我跟在他身後,要見到兒子的歡欣雀躍已變成知道真相的平靜。

病房門沒關嚴,裡面傳來嬉笑聲。

昭昭坐在閆雪腿上,手裡舉著塊蛋糕,笑得眉眼彎彎。

閆雪低頭替他擦掉嘴角的奶油,動作親暱得像親母子。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看過來。

昭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小聲嘟囔:“她怎麼來了?”

聽見許久沒見的兒子說出這句話,我再沒有像之前那樣急切地擁抱他。

以前他總是不喜歡和我說話,我以為是病痛折磨所致。

暗暗發誓一定要治好他的病,一天至少抬十幾次棺只為了多掙幾個錢。

可換來的不是感恩而是他的嫌棄。

看到我沒有再靠近,昭昭下意識鬆了口氣。

到底年紀小,掩飾不住自己的喜惡。

我緊緊攥住手裡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只裝作沒有看見。

失望卻似有千斤重,壓得我連微笑都差點保持不住。

“昭昭,叫媽媽。”

“我不!”昭昭把臉埋進閆雪懷裡,“她身上有怪味,我不喜歡。”

閆雪笑著打圓場,眼裡卻藏著挑釁:

“小孩子不懂事,弦月你別介意。這陣子昭昭總唸叨你,就是……有點怕生。”

上次見面才過了十天,怎麼就突然怕生了?

我再也無法說服自己孩子是童言無忌。

抬棺需要日夜兼程,我沒辦法陪在孩子身邊。

閆雪主動說幫我照看,我為此感激涕零。

甚至承諾一定要讓她當孩子乾媽。

為了給昭昭攢手術費,我接最累的活。

不管是多重的亡者我都能一個人抬,脊柱變形了貼片膏藥也能接著幹。

我總以為,等昭昭病好了,他會知道媽媽有多難。

可現在才明白,他早就被別人捧在手心,忘了我這個滿身“死人味”的親媽。

就在這時,閆雪抬手時“不慎”碰掉了果盤,水果滾了一地。

她只輕喚一聲“墨軒”,秦墨軒已經彎腰去撿。

兩人之間無聲的默契像層玻璃,將我與這“家”隔得清清楚楚。

我用力咬著下唇維持平靜,直到嚐到一絲鐵鏽味漫開。

我看著他們儼然一副一家三口的模樣,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秦墨軒執意要送我出門,他向來敏銳,問道:

“你今天對昭昭怎麼這麼冷淡?”

我輕聲解釋:“連夜趕回來太累了,況且我身上帶著棺材的味道,還是別靠近他好。”

聽了這話,他眉峰微蹙:“那你回住處好好休息,風塵僕僕的,記得洗完澡再睡覺。”

遲鈍如我,現在才看清他眼裡毫不掩飾的嫌棄。

那麼明顯,我從前卻次次當作他關心我,甚至滿含甜蜜。

秦墨軒末了又添一句:“下次對雪雪客氣些,畢竟她幫我們帶昭昭帶了那麼久。”

“別像今天這樣,對她甩臉子……”

我愣在原地,他的偏袒徹底碾碎了我最後一絲猶豫。

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秦墨軒,我送你的玉串怎麼不戴了?”

“繩子斷了,送去重編了。”

還在撒謊。

我丟長命鎖時,明明看見那串玉被扔在垃圾桶底。

想來是嫌太廉價了,不止玉串,還有我。

許是見我眼眶泛紅,他帶著點懊惱抱了抱我:“剛才語氣重了,對不起。”

我強壓著淚意,輕輕推開他:“沒事,我走了。”

秦墨軒有些錯愕地看著我,像是在奇怪為什麼這次我沒像從前那樣纏著他要牽手要擁抱,更沒絮絮叨叨說抬棺時的難處。

他只能把原因歸結在我太於疲累上。

過了五分鐘,確認我走遠後。

病房裡傳來父子倆擊掌的聲音:“爸爸,我們又成功騙過她啦!”

“雪雪阿姨,今晚我要你和爸爸一起陪我睡!”

兒子的聲音落下時,被遺體擔架磨了六年的腰突然傳來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隔著一扇門,我蹲在地上,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板上。

翻出久未聯絡的號碼,發去一條資訊:“幫我查個人。”

那邊秒回:“發信息過來。”

朋友停頓片刻,回電說:“弦月,沒查到‘秦墨軒’這個人。”

“身份證號對應的是另一個人,叫顧墨軒。”

我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像在承受一場天大的羞辱。

朋友發來的資料詳細到他從小到大的經歷——軍區最年輕的少將,功勳光環無數,生來就在雲端。

難怪閆雪脫口叫他“墨軒”,原來那才是他的本名。

所以情意是假的,名字是假的,連那張結婚證,大約也是假的。

只有這場欺騙,是真的。

朋友問我何時回去:“到時候我去接你。”

我直接把後天的機票資訊發了過去。

回到住處,我翻出房產證。

當年秦墨軒和我領證時,堅持房產證只寫我的名字。

他說,房子是給我婚後最大的保障。

我傻到以為遇上了真愛,不顧家裡反對,甚至和父母吵翻。

就算做抬棺師被人戳脊梁骨,為了兒子的醫藥費熬了六年,我都甘之如飴。

如今才懂,秦墨軒根本不屑於要這房子。

八十平的老破小,哪裡配得上他少將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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