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倦飛黎聽雨》_第23章 若他是階下囚呢

“若他是階下囚呢？”

她答：“我等。”

“若他被判死刑呢，你又當如何？世間女子，所尋不過一個依靠，免你顛沛流離，善待你愛你尊重你，而這些我都能給你。”

“黎聽雨，你為何就是不肯看看我？”

她一步一步，沒再回頭。

既早已做了選擇，便不該叫人生出不該有的希望來。

回到京中。

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叫林泉去探訪死去平民的家屬，拿到證詞。

第二件，去找目擊證人，恰好小春而今在縣令府浣洗衣物，聽到了縣令大人與人合謀，要栽贓聞倦飛的對話。

而她偷到了兩人往來的書信。

第三件，便是最後一件，敲響登聞鼓。

有冤者鳴之，要先受刑百丈，而後若有命，才可呈上冤情。

整整一百棍，她無一聲哀嚎。

第三十二棍，她看著飄落的大雪，忽而想起的是。

多年前，眼含淚意的少年執拗地問：“阿雨，你為何不肯相信我？聞家是冤枉的。”

而今，她恍惚間好像看見那個少年就站在前方。

她向他伸出手去：“聞倦飛，我信，我一直都信你。”

第六十八棍，她彷彿看見那個中劇毒，被暗箭所傷，身上無一處完肉的聞倦飛在笑著對她說。

“阿雨，我做到了，你不用殉葬了。”

而她終是堅定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他。

第一百棍落下時，她猛地咳嗽出幾口血，在場圍觀的百姓無一不落淚。

“這女子是有何冤屈，生死不顧啊？”

黎聽雨是一步一步爬過去的。

曾經聞家滿門入獄，她生有苦衷，沒有堅定與他站在一處。

如今，她站在了此處，與他同進退。

然後大理寺卿卻不願審理此案，幾番追問。

大理寺卿才說：“陛下說此事已定，黎小姐別再為難本官了。”

然而，下一瞬。

便見黎大人穿著紫色官服而來，他取下烏紗帽，直直跪在登聞鼓前。

“若有冤屈，不可上達天聽，這登聞鼓便如同虛設！”

黎夫人穿著品服，敲響登聞鼓：“民女黎聽雨有冤情要報，請陛下當堂審理！”

而後接踵而來的，是早已退隱的沈老將軍。

他被人扶到此處，用最嘶啞的聲音高高吶喊：“請陛下，還忠臣以公道！”

是御史大夫江大人，他取下烏紗帽，直直跪立。

“微臣死諫，聞相無辜！”

而後是禮部尚書，吏部尚書，太子太傅，越來越多的臣子跪在此處。

最後，大理寺卿眸色複雜看著身後的六個大字。

為天下之公正！

他亦長跪在地：“請陛下審理！”

天理昭然，若無公正，他們所讀之書亦有何用？

黎聽雨終是笑了，百臣跪伏，陛下無法不審理，也無法不放人。

她松下氣來，終是沉沉暈了過去。

而再醒來時。

他們已到了遊船上，聞倦飛卸下官服，穿上了少年時最愛穿的紅色衣服。

她好像又看見，那年，紅衣墨髮，驚才絕豔的少年郎。

她問：“聞倦飛，我們去哪？”

他答：“去江南。”

重湖疊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江南無限好。

她握住了他的手，從此再不分開。

不過是。

越重山，斬萬難，終得見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