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最佳替身_第六章 虎子住八層
虎子住八層,我剛下電梯,就看見了他的主治醫生。
醫生名叫齊均,個高腿長,長相俊朗,為人儒雅溫和,家庭背景也好,書香世家,父母都是名牌大學的教授。
「哎,齊醫生!我弟怎麼樣了?」
一看他就剛從我弟病房裡出來,我順便問了,也省得等會兒專門找他。
看見我,他先是有些驚奇,接著又露出了溫和的笑意,「他好著呢,倒是你,去做什麼了?怎麼好幾天都沒影兒?」
去給人家當替身了……當然這話是千萬不能說的。
我撓撓頭,打著馬虎眼,「也沒啥,就是莫名其妙地忙得慌哈哈哈……」
「好吧,去看看你弟吧,整天跟我念叨你呢……」
虎子住的這間病房裡,總共住著三個孩子,他的床位是靠裡面那個。
我進去的時候,他的臉朝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跟從小到大一樣,我偷偷摸摸地進去,準備嚇他一下,也就跟從小到大一樣,我幾乎都沒靠近,他就發現我了。
「姐姐?」
他的眼睛沒有焦距,明明什麼都看不到,但還是急切地尋找著我。
「是你嗎姐姐?」
我鼻子酸了一酸,忙應道:「是我啊,不然還能是誰,沒勁兒,每次都嚇不到你。」
他笑了。
虎子長得可愛,笑起來更可愛,頰邊的一對酒窩綻放,看了都讓人心裡軟乎乎。
我從袋子裡拿出他愛吃的小零食,撕開袋子遞給他,「想沒想姐姐?」
「想!」他重重點頭,唯恐我不信的樣子。
我揩去他嘴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粘的殘渣,亂摸了摸他的頭,「小樣兒!」
虎子其實並不叫虎子,他的真名叫方可銘,是我的親弟弟,我足足比他大了十六歲。
我媽剛生下我,我爸就跟別的女人跑了,她靠賣菜撫養我供我讀書,我以為人生的苦也就不過如此了,沒料到我爸在我十來歲的時候又回來了。
不顧我的阻撓,我媽非要跟我爸和好,結果沒到一個月,我爸又跟女人跑了。
這次還乾脆在我媽肚子裡留下了一個種。
我勸我媽打了,一方面,她是高齡產婦,生孩子有危險;另一方面,這過得稀碎的日子,多個孩子多個悲劇,就算是放過這個小生命吧。
我媽又不聽勸。還說這是上天給她的禮物。
我冷笑,她倒好,那小孩可算是倒了八輩子黴了,出生在這種家庭。
沒過多久,這個倒了八輩子黴的小孩,就出生了。
名字是當時還在上初中的我取的,叫方可銘。
因為我的名字是我媽隨口取的——方圓圓,我一直覺得不好聽,想改名又嫌麻煩,所以輪到虎子,我足足翻了一晚上字典,才給他定了這個名兒。
也沒什麼深刻的意思,就圖好聽吧。
時間長了,我又後悔了,覺得拗口,那時他一歲了,虎頭虎腦的甚是可愛,我乾脆就叫他虎子了。
這一叫啊,就是好多年。
虎子五歲的時候,我上大三。
我媽一直盼著我出來工作,說我是名校畢業,找工作月薪至少十來萬,我並沒有跟她說什麼。
上了名校又能怎麼?出來還不是 996,拿幾千塊的工資給人家打工看人家臉色?
在這場人生的戰役上,我早就輸了,輸在了起跑線,輸在了飄搖破落的家庭,輸在了窮困自卑的童年。
可謂是麻繩專挑細處斷,不過幾天,我媽帶虎子來學校給我過生日的路上,出了車禍。
我媽當場沒了,虎子重傷,尤其是眼睛。
在醫院,我跪倒在走廊上,再也起不來,也不想再起來。
果然吶,虎子來這個世上,就是來受苦的。
我心疼不已,可自身又難保。
是錢,救了我的命。
一大筆的賠償金。
慢慢地,虎子的病情也穩定了下來。
我邊學邊工作,努力幫虎子治眼睛,以為自己一輩子就這樣悲催下去了,沒想到竟然還能有轉機。
想到卡里的一百萬,我信誓旦旦地握著虎子的手,「姐姐發達了,馬上咱倆就能過上好生活了!」
虎子吃得很開心,滿口答應:「好!」
這娃,好像無論我說什麼他都信。
一直到了晚上,我才依依不捨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