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都是好日子》劉盼_第六章 珍姐
“珍姐,” 我沒繞彎子,“能不能把你高中的教材和資料給我?我想省點錢。”
珍姐立刻翻箱倒櫃,把她的高中課本、筆記本、沒做過的卷子都找了出來,還拿出一個單詞機:“這個也給你,還有這些筆。
對了,我還有高中的校服,你穿著應該合身,這樣三年都不用買衣服了。”
校服是藍色的,洗得有點發白,可我摸著布料,心裡特別暖 —— 穿了校服,大家就都是一樣的人,沒人會看出我是個 “沒娘養的”。
“上高中可以申請助學金,” 珍姐突然說,“高中要交學費,花費不少。
“我試過,不行。”
我搖搖頭,“我爸媽有工作有房子,不符合條件。”
“那你能把奶奶的房子租出去嗎?租金能抵學費和住宿費。”
我還是搖頭。
我不能租,我要種菜,要每週去爸媽家送菜,讓他們覺得我 “聽話”,才不會找我的麻煩。
我見過他們的暴力,知道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想安安穩穩讀完高中,沒那麼容易。
高中前的暑假,我每週都去爸媽家送菜。
他們每次都笑得很開心,卻從沒讓我進屋坐一會兒。
我整個暑假都在忙 —— 白天賣菜,傍晚去山上採野菜,兩個月下來湊了 1832 塊。
加上之前剩下的 1521 塊,一共 3353 塊。
高中三年肯定不夠,可我也沒辦法。
那枚 15 克的金戒指,我得留到最關鍵的時候才能賣。
我又去了爸媽家,把小白菜、冬瓜和玉米放在門口。
他們一家三口正在吃飯,桌上擺著排骨,香氣飄得老遠,我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弟弟碗裡的肉堆成了小山,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爸媽,以後我兩週來一次吧,院子裡的菜不多了。”
我說。
我爸 “嗯” 了一聲,繼續吃飯。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爸媽,我想辦個身份證。
從村子到縣城的客車,現在要查身份證了,沒有不讓上車;以後我要是去工廠打工給耀宗賺錢,也得要身份證。”
一聽到 “給耀宗賺錢”,我爸立刻停下筷子,抬頭看了我一眼:“行,明天帶你去辦。”
我媽也沒反對,大概是覺得,有了身份證,我以後就能更方便地給他們 “掙錢” 了。
當晚,我還是睡在廚房和餐廳的連線處。
第二天一早,我跟著爸媽去了派出所,辦了屬於我自己的第一張身份證。
我悄悄把身份證藏在了貼身的衣兜裡。
這張小小的卡片,是我脫離他們掌控的第一步。
高中的前兩年,日子過得還算平靜。
我每天騎著珍姐的舊腳踏車往返於學校和村子之間,成績在班裡中等偏上。
班主任宋老師很喜歡我,經常鼓勵我說:“劉盼,你很有潛力,保持這個成績,考個不錯的 211 大學沒問題。”
我不懂什麼是 211,只問她:“老師,我能去南城上大學嗎?”
宋老師笑著點點頭:“當然能!南城的大學分數線不算高,你只要繼續努力,肯定能考上。” 聽到這話,我心裡一陣歡喜。
珍姐說得 “去大城市過好日子”,好像離我越來越近了。
高三剛開學,學校就開始收學費了。
我翻遍了家裡的所有地方,只剩下三十塊錢。
我攥著那三十塊錢,鼓起勇氣去找宋老師:“老師,學費能不能晚幾天交?我再想想辦法。”
宋老師看著我,她沒說話,從抽屜裡拿出一袋包裝精緻的零食,遞給我說:“這個叫甘草杏,很好吃,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吃這個。”
她頓了頓,又說:“學費你別操心了,我已經幫你交了。
我還幫你辦了飯卡,裡面充了兩千塊錢 。
高三是決定你人生的關鍵一年,別為錢發愁,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
我抱著那袋甘草杏,走出辦公室。
那天晚上,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月亮高高懸起,我一邊吃著甘草杏,一邊流淚。
我吃光了所有的甘草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