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青梅散落,竹馬不再_第二章 姜虞撐着腦袋
姜虞撐著腦袋:「陛下日理萬機,不記得是應該的。」
溫懷璧揉了揉額角:「姜貴妃這是怪朕關心少了?」
姜虞繼續假笑:「怎麼會呢?臣妾不敢。」
溫懷璧哼笑一聲,轉了話題:「你方才可有聽見什麼動靜?」
姜虞咬了咬下嘴唇,垂著眼睛不看他:「臣妾睡得沉,就聽見宮女叫您,還以為自己做夢都在想您呢,於是趕緊起身來迎接您了,沒想到陛下真的來了,您說的可是您過來長樂殿鬧出的動靜?」
溫懷璧唇角微揚,笑容未達眼底:「姜貴妃特意起身迎接,朕感動得很,朕原本是來看看長樂殿藏沒藏賊人,現在倒想在這裡喝杯茶了。」
姜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夾槍帶棒道:「臣妾傷一好,陛下就迫不及待叫臣妾遷宮,想來也是嫌棄得很,怎麼這會兒不嫌棄了,還和臣妾共處一室?」
溫懷璧閉眼揉了揉額角,又見姜虞坐在那不動,於是掀起眼皮子看她:「怎麼,姜貴妃連杯茶都不願意請?」
他近日一直覺得頭暈頭疼,症狀一天比一天嚴重,有時候還有些喘不過氣來,眩暈之間總覺得自己的魂魄在抽離,太醫換了好幾個,都說他身體沒問題,也開不出藥方來治他的頭疼,但今日一見到姜虞就好了許多。
奇了怪了。
姜虞聞言,慢吞吞起身去給他煮了一壺茶,然後直接把茶壺放在了他面前。
溫懷璧看著面前空空的茶盞:「不是做夢都在想朕?坐過來給朕斟茶。」
姜虞皮笑肉不笑,又磨磨蹭蹭去給他斟茶。
茶壺的蓋子沒蓋牢,茶水又滿滿當當,壺身一傾斜,壺裡滿滿當當的茶水就衝開了茶壺蓋子,「唰啦」一下直接潑了出來,還滾燙滾燙的茶水直接灑在了姜虞胳膊上,還有些茶水潑在桌上,一下子又順著桌子灑到溫懷璧身上。
他皺眉站起身,拿桌上的帕子擦衣服上的水:「姜貴妃,你……」
說著,他目光轉向姜虞,餘光瞥見姜虞掀開袖子的手臂上有一道刀口,不算太深。
他話音一頓,猛地伸手攥著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跟前:「誰傷的?」
姜虞把手往回縮:「前幾天不小心劃傷的。」
溫懷璧擰眉:「這麼新的傷口,你當朕是傻子?剛才是不是有人進來挾持你,你跟朕說,朕把他……」
說到這裡,他話音又頓住了。
因為兩個人離得近,他看見她的衣服上有一根黑色的頭髮。
姜虞的頭髮並不是純黑的,大約是因為從小到大待遇都不大好,她的頭髮雖然多,但髮絲卻很細很柔,是深深的栗色。
她衣服上的髮絲是純黑色的,看起來也粗一些,一瞧就知道不是她的。
溫懷璧突然掀唇笑了,聲音涼涼的:「也是,姜貴妃可不是讓自己吃啞巴虧的性子,被人挾持了怎麼可能忍氣吞聲?」
他看著姜虞的眼睛:「除非……」
姜虞突然覺得屋子裡有點冷,她垂下眼不和他對視:「除非什麼?」
溫懷璧笑出聲來,修長的手指落在她肩膀上,然後順著肩膀線往下游移一點,慢條斯理拈起她衣服上那一根黑髮:「除非是姜貴妃熟悉的人,你說呢?」
他把那根頭髮拈到她面前:「讓朕猜猜,這頭髮的主人是誰,竟然能讓姜貴妃好心隱瞞,嗯?」
姜虞低下頭,往旁邊側了側身子,嘴硬:「臣妾聽不懂。」
溫懷璧直接鉗住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扯回自己面前,掐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他:「姜虞,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朕的耐心,明白嗎?」
姜虞抽手:「明……」
話音未落,溫懷璧直接鬆了手,一甩袖子就往外走。
因為他突然鬆手,姜虞直接踉蹌兩步坐在了椅子上,她看著他的背影,揉了揉發紅的手腕,嘴巴張了張,但見他走遠了,最終也沒喊住他說一句話。
門外的宮女見皇帝冷著臉走了,連忙衝了進來:「娘娘,陛下好像生氣了,奴婢進宮這麼些年從來沒見過陛下臉色這麼差,您還好吧?」
姜虞又朝門外看了一眼,見他的背影已經消失了,於是垂下眼看自己的手腕,半晌才低聲道:「本宮好著呢。」
宮女扯了扯她的衣服:「娘娘,您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姜虞看著被溫懷璧推到桌邊的青梅,突然伸手拿了一顆起來,她把青梅塞進嘴裡,總覺得不如方才的甜,還有些微微澀嘴。
她把青梅嚼碎吞了,然後打發小宮女去摘青梅:「這青梅有點澀嘴,你再去採些來吧。」
小宮女應聲,提著籃子去採青梅了,臨去前還自己吃了一顆,走出長樂殿才小聲嘟囔道:「挺甜的呀。」
青梅林就在馬場旁邊不遠處,每年仲夏時正是吃青梅的時候,一到這個時候,一顆顆青色的小圓球掛在樹上,搖搖欲墜,熟到透了就會自己落在地上,鋪個滿地,林中全是酸甜的果香氣。
李承昀離開長樂殿的時候,正好路過這片青梅林,他駐足一會兒,然後鬼使神差地往林子深處走去,回過神的時候已經站在了一棵結滿果子的青梅樹下。
他一言不發地在樹下站了好一會兒,然後突然蹲下身去,用還在流血的手撥開地上落葉,一點一點開始刨土。
手上的傷口被撕扯得越來越大,他好像感覺不到疼一樣,任由鮮血從傷口裡流出來,然後滴在溼潤的土壤上,在棕褐色的土裡洇上一小片血紅。
過了一會兒,土坑裡出現了個小小的鐵匣子。
鐵匣子上花紋簡單,上面還有些刮痕,看起來不怎麼值錢的樣子。
但李承昀的動作非常小心,他把鐵匣子取出來,指尖蹭過上面的刮痕,好像在透過數年物是人非的光陰撫摸從前種種。
他與姜虞的結緣本就是錯,起初他是要殺了姜虞的,但她運氣不錯,每次在他要下手的時候就會來人。她不知道他要殺她,還天真地因為一個金元寶敞開心扉把他當朋友,說他是除了姜嫣以外唯一對她好的人。
她小時候受家裡僕人欺辱,連個肉餅子都只能去廚房裡偷,被發現了還得捱打,於是她把自己偽裝成全身是刺的刺蝟,除了他和姜嫣,對旁人都帶著刺,睚眥必報,像只奓毛的小野貓。
有年宮中仲夏宴,姜嫣病了,姜老爺和姜夫人才帶著她進宮,她心防重,進了宮就跟在他後面,他席間帶她出了主殿跑到青梅林來,還偷吃了宮裡許多青梅。
其實那年的青梅很甜,是他吃過最甜的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