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一封雪中的遺書》楚晗江梨_第七章 等待手術時
等待手術時,我有些困,靠著牆眯了一覺。
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到五歲父母車禍去世,寄住在姑姑家裡,被醉酒的賭鬼姑父打得渾身沒一塊好肉。
姑姑哭著,帶我上街買糖葫蘆,在孤兒院附近沒了蹤影。
七歲,因為身形瘦弱搶不過飯,被孤兒院的同齡人孤立排擠,只有楚晗替我出頭,把飯分我一半。
十二歲,差點被新調來的男老師強迫,楚晗一拳打塌了他鼻樑。
十五歲,孤兒院倒閉,楚晗打工按著我讀書,“老孃供得起你!”
十八歲,沈西辭跟我袒露心意,少年笑得真誠無暇:
“梨梨,給我個愛你的機會。”
二十五歲,肺癌晚期,愛人和閨蜜糾纏在了一起。
江梨,將離。
我這一生都在離別。
我是個膽小鬼,連好好道別都說不出口,這輩子做過最勇敢的事,也就是這次安樂死吧。
很快,醫生把我搖醒:
“到你了,江梨。”
“有聯絡家屬接遺體嗎?墓地位置大概在哪兒?”
我怔愣著,喃喃道:“沒有家屬,埋在哪裡都可以,我帶了錢,麻煩你們處理了,不擾亂治安就行。”
醫生抿了抿唇,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點了頭。
我一個人上了手術檯。
醫生安慰我說,不會疼的。
手術過程確實不難捱,藥水注入體內,骨頭就像被埋進冰冷的雪水。
沉重,刺骨,連呼吸都安靜。
我閉上眼,卻聽見手術門被重重拍打,聲音大得像是要把門都砸開。
“梨梨!你不要衝動,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江梨,你醒醒!”
我感覺我幻聽了,或者是在走馬燈,不然怎麼會聽到沈西辭的聲音?
想睜眼看看,眼皮卻重得掀不開,只想昏昏沉沉地睡一覺。
眼前卻突然閃過大片白光。
再眨眼,靈魂已經飄到了沈西辭的背後。
我看著他,緩緩抱住我手術檯上的屍體,渾身抖得像篩糠,整張臉都埋進我肩窩,一遍遍喃喃:
“對不起……對不起梨梨……”
“我錯了,你看看我好麼?”
原來,我已經死了。
沈西辭追出國來,卻沒趕上見我最後一面,反倒恰好見證了我的死亡。
醫生提醒他打理後事,沈西辭精神恍惚,不答反問:
“她是不是走得很痛苦?”
醫生一愣,搖頭否認:
“不會,咱們的藥效很好的,病人臨死前沒有明顯的痛感。”
“不可能!”沈西辭失控出聲,牙關止不住打顫,“梨梨膽子最小了,她明明最怕疼……”
醫生不耐地冷了臉:
“這位先生,你別太好笑了,她患癌都多久了你沒注意?她預約安樂死你沒發現?”
“該關心的時候不關心,人都死了,現在知道問她疼不疼了,擱我這哭墳有屁用?”
沈西辭哽著嗓,一個字也憋不出,被醫生趕了出去。
他摩挲著我蒼白的臉,慘淡一笑:“梨梨,你故意的對不對?”
我垂著眼瞼看他。
髮絲凌亂,眼袋耷拉,整個人的活氣都像被抽了去,和當年煙花下跟我表白的少年判若兩人,
沈西辭很少有這樣狼狽的時候,在我面前,總是維持溫柔體面。
如今卻被折騰成這樣。
我想勸他,卻發不出聲。
沈西辭啞著嗓,尾音都變了調:
“梨梨,我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