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落盡不復見》蘇晚陸景明林思思_第五章 慘嗎
慘嗎?
是啊,真慘。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醫院的長廊裡,看著ICU裡插滿管子的媽媽,第一次有了想死的念頭。
我的人生,看不到一絲光。
是繪畫救了我。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我爸拿出了我以前的畫板。
他紅著眼對我說:“晚晚,別放棄你喜歡的東西。你媽要是醒了,肯定也想看到你開開心心地畫畫。”
我抱著畫板,哭得撕心裂肺。
從那天起,我重新拿起了畫筆。
我不再去打那些零工,而是開始在網上接一些繪畫的單子。
從幾十塊的頭像,到幾百塊的插畫,再到幾千塊的商稿。
我沒日沒夜地畫,畫到手指僵硬,畫到眼睛痠痛。
我的畫技在海量的練習中飛速提升,漸漸地,我在圈子裡有了一點小小的名氣。
生活,也終於從一片黑暗中,透進了一絲微光。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
我把我媽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請了最好的護工。
我租下了一間帶小院子的房子,把爸爸接了過來。
院子裡,我種下了一棵海棠樹。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別人保護的小女孩,我學會了自己撐起一片天。
只是,我再也沒有碰過水彩和油畫。
我只畫商業插畫,因為那能最快地變現。
我以為,我和陸景明、林思思這兩個名字,將永遠不會再有交集。
直到那天,我看到林思思的帖子。
我才知道,原來我所謂的平靜,不過是自欺欺人。
那根刺,一直都在。
而更戲劇性的事情,發生在那條帖子出現的三天後。
我接到了一個畫廊的電話,說有一位客戶看中了我掛售的一幅舊作,願意出高價購買。
那是我唯一一幅非商稿的作品,畫的是我們家老院子裡的那棵海棠樹。
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天畫的,畫裡的樹下,有一個少年和一個少女,笑得無憂無慮。
那是……我和陸景明。
這幅畫承載了我整個青春最美好的回憶,我一直捨不得賣。
但畫廊給出的價格,足夠支付我媽三個月的護理費用。
我猶豫再三,還是同意了。
約定交易的那天,我走進畫廊的VIP室,看到了那個背對著我的男人。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身形挺拔。
時隔八年,我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了他。
陸景明。
他轉過身,看到我時,臉上的表情從從容,變成了震驚,再到難以置信。
“蘇晚?”他聲音沙啞,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真的是你?”
我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陸先生,你好。畫帶來了,驗一下吧。”
我的冷靜和疏離,似乎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痛楚:“晚晚,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託你的福,還活著。”我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刺。
他的臉色白了白,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晚晚,我知道,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這裡面是一萬,算是我對你的一點補償。”
我看著那錢,突然就笑了。
一萬?
他以為,一萬就能買斷他欠我們家的恩情?就能抹去我媽躺在病床上八年的痛苦?就能彌補我這八年在泥潭裡掙扎的日日夜夜?
“陸景天,”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你覺得,你的良心,就值一萬?”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我將畫放在桌上,淡淡地說:“畫,我不賣了。錢,你收回去。我蘇晚再窮,也不需要你的施捨。”
說完,我轉身就走。
他從身後拉住我的手腕,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晚晚,別這樣……我知道我錯了,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
“彌補?”我甩開他的手,回頭冷冷地看著他,“我媽在醫院躺了八年,你去看過她一次嗎?陸景明,你有什麼資格說彌補?”
他的身體僵住了,臉上血色盡失。
我不再看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畫廊。
走出大門,陽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胸口那股鬱結了八年的惡氣,終於消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