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百福村規則怪談_第五章 離母子湖越近

離母子湖越近,水汽就越重,堵在氣管和喉嚨。低矮的灌木消失,高大的樹木也變得枝葉銳利,板結的泥土冷硬無比。

明明是平地,卻好像在爬山一樣,氣溫越來越低,甚至起了霧,遮擋著天光,難以判斷是幾點。

我呵著氣暖手,幾米的能見度內,不遠的前方,突然出現了女人的腳印和刺鼻的腥氣。

快到湖邊了嗎?

沿著腳印走,路旁突然出現了很多蠕動的多節白蟲,細長的身子在泥土和爛葉上翻滾,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你是迷路了嗎?」

大著肚子的女人突然從樹後走出來,粗麻布的裙子下襬是氧化得黑紅的鏽色,浸透了的樣子。

持續不斷有液體和黏糊糊的組織從她的小腿流下,像極了習慣性流產,滋養著她腳邊的蟲子們。

那些白蟲比遠處的更小,還有一些從液體中爬出來。

她向我走近,我也不敢後退,只能忍著已經到喉嚨的酸水,控制著我抽搐的胃,艱難地咧開嘴。

我看起來恐怕不是很愉悅的樣子。

「管家溫馨提示,三月懷胎,請不要在路上回答孕婦的提問。」

想回答也得能張嘴才行啊!

我想想百福村一向的畫風,像小時候一樣三下五除二攀到樹上,終於放心大膽地吐出來。

「漂亮姐姐,我在上面呢!」

女人這才反應過來,抬頭看到了我。

站在她的頭頂上,我的視覺效果也好多了。

她笑開了花,臉裂成一瓣一瓣,也不知道是哪裡發出的聲音。

「你覺得,我這一胎是男是女?」

食人花畢竟是植物,我還是能維持住笑容的。

「漂亮姐姐覺得這一胎是男是女啊?」

當你不知道一個問題的答案時,就反問。

但是食人花姐姐沒上當,嘴,或者說,臉?緊緊地包裹住了樹幹。

酸液從它們貼合處溢位,一陣劇烈的搖晃,我趕緊跳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向另一棵樹。

這叫隨和的孕婦!

我趕緊先發制人:「漂亮姐姐知道母子湖怎麼走嗎?」

她轉向我,肉瓣在空中甩動,酸液四濺,我的小腿都不小心被腐蝕出了一個小洞。

「母子湖?」

我忍著劇烈的疼痛死死地攀著樹幹,緊咬著牙關不敢出聲,生怕她以為我是回應她。

「你是學堂的學生吧?」

「恭喜遊客因為『老師的小紅花』廣受村民歡迎 ~ 得到的幫助機率增加咯 ~」

我的紙人恩師!

「快下來吧,我帶你去母子湖好不好?」

她終於收起了異樣,無事發生一樣關切地看著我,好像真是一個熱情的姐姐。

落了地,我儘量不去看她暗形遊動的肚皮,跟在她後面一段路,還是有些膽戰心驚。

「看你好眼熟,你是不是以前來過村裡啊?」

「我記得了,你是不是和有個長頭髮小女孩很熟來著?」

「許配人家了嗎?不過也沒事,如果我這一胎是男孩,你肯定要做童養媳。」

等等,這不是問句了吧?

我觀察了下她的臉色,試探著開口。賭一把!大不了繼續爬樹!

「那如果是女兒呢?」

「那我希望她和你長得一樣,這樣說不定有一天能走出村子。」

我登時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和後怕,做童養媳和長得一樣的女兒聽起來都不太妙啊。

「我上一胎是個女孩兒的,我男人找祠堂算的,五個月時打掉了。村子裡的女人,落了胎就要來母子湖喝水,直到生出兒子為止,由不得我們的。你學習好,說不定能走出去呢。」

真是可笑。

那寄生蟲卵水能讓他們生出什麼兒子?生出蟲子還差不多!

可是這一刻,憤怒之餘,我更感覺悲哀,恐怖都散去不少。

走出去又怎樣呢?真的能永遠脫離這個村子嗎?這些痛苦,只會在每個夜晚折磨我的心智。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只能告訴她從生物學出發,生男生女是精子的基因,絕對不是女人的錯。

她聽不太懂,蠟黃浮腫的臉上眼眶深陷,神情麻木地走向母子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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