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絕世好友_第二章 對話最後還是陷入沉默
對話最後還是陷入沉默,因為童嘉良無從問起,安誼的突然出走和三年的空白橫亙其中,嚴重妨礙了兩人曾穿一條褲子的交情,而安誼則是不敢問。
互道晚安之後,安誼在童嘉良門外默默坐了好久。她最初只是想回來遠遠地看他一眼,然而卻被他找到。S 市雖大,然而只要他有心,總能相見。或許從一開始,她就存了奢望。
叄【話一齣口連兄弟都沒得做了了】
煲湯做菜,澆花餵魚,這大概是五十歲的安誼會做的事情。可是她現在做了,而且不亦樂乎。趁著陽光大好,她還把一屋子的趴趴狗拿了出來曬太陽。
童嘉良嘖嘖感嘆:「原來你還真是個姑娘。」
「要不要驗明正身?」安誼仰著頭,認真地問。
若是以往他必回一句「我對同性沒興趣」完事,可惜吻而未遂的後遺症發作,童嘉良答不上話。
安誼心裡忽冷忽熱,面上卻笑出花兒來:「童少你來真的?你樂意我還不樂意呢。」
笑得太過,臉疼心疼肚子疼,也就不用擔心自己會忍不住撲上去。
她知道的,童嘉良喜歡誰都不會是她。
從小到大,她習慣了跟在童嘉良身後,跟著他爬山上樹,聽他發號施令。她的性別一直是模糊的,直到遇上良姵,那個叫全院男孩為之癲狂的女神。年少慕艾,童嘉良並不是例外,送花送傘送驚喜玩浪漫。她是被委以重任卻屢戰屢敗的狗頭軍師,屁顛屁顛聽他指揮江山。那段時間裡他最常說的一句話是,女孩就該是良姵這樣的。
這句話顛覆了安誼十幾年的世界觀,留長髮打耳洞彈吉他,她決定用一個暑假改造自己。等到被童嘉良以失戀名義召喚到酒桌上時,她看到了緊挨著童嘉良的良姵,妝容精緻舉止粗狂,很不協調卻讓所有人矚目。更重要的是,她坐在安誼慣常坐的地方。
然而,似乎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她站在那裡,像個乖僻的孩子格格不入。
男孩們嬉笑著叫她隨意坐下,拉扯中她的帽子脫落,隨後口哨聲此起彼伏,童嘉良驚歎:「蘑菇頭?嘖嘖,居然還打了耳洞。」
只有良姵盯著她,似笑非笑:「安誼是喜歡童嘉良的吧?」
石破天驚,一語道出隱秘得連她自己都認不清的感情。她垂著頭,在一片靜默中聽見童嘉良的笑聲:「左手會喜歡右手嗎?」為表清白,又補充說,「至多也是印刻效應作怪。」
剛剛發芽的少女心碎了一地。
她愛上他,許是出於本能,他卻認了她做手足。那是童嘉良第一次給她「名分」,酬謝她多年跟隨,卻也毫不留情斷絕一切可能,殺人於無形。
安誼憶及往事,笑得眼角發酸,半彎了腰捂著肚子。
回過神的童嘉良抱著趴趴狗壓她身上:「出息了是吧?來來,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姑娘!」
兩人笑鬧了一陣,雙雙躺倒在地毯上。童嘉良研究了會兒她的側臉,漫不經心地說:「你走之後,良姵一直在找你,真的不告訴她麼?」
安誼跟良姵算不上有交情,不過是因為童嘉良,安誼對她多有遷就,根據需要扮演著死黨兼騎士的角色。
有次三人行,童嘉良為良姵拍寫真,良姵心血來潮,纏著她的胳膊對著鏡頭叫:「來,笑一個。」
可是她笑不出,後來童嘉良不耐煩走過來捏著她的臉蛋,擺出一個其醜無比的哭臉。在按下快門的瞬間,她聽到不知何處飄進來的一句歌詞:漂亮笑下去,彷彿冬天飲雪水。然後就紅了眼角,真的咧開了唇角。
聽說女人對情敵天生就很敏感,良姵洞悉她的喜歡,卻能顧念著童嘉良,對她作出念念不忘的情深意重。
天花板映出安誼唇角的一抹嘲諷,就像那張合影裡一樣。
安誼聽到自己說:「你倆欲擒故縱玩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修成正果,一定告訴我一聲。」
淡之若素不瘟不火。童嘉良想,連雙親逝世都不會哭的人,你能指望她將什麼放在心上?真是讓人火大。
「安誼,你其實是冷血動物吧!興致來了說走就走,連個話都不留,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我們大家傻帽一樣滿世界找你,你開心了嗎?你眼中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兄弟?」
她冷血?安誼愣住。
童嘉良也覺得自己這口氣來得莫名,說完覺得煩悶更甚。他安撫地去揉安誼的腦袋,被徹底避開。
安誼捂著眼,一字一頓:「我回來時去過公墓的,爸媽去世得早,我還真沒有兄弟。」
童嘉良向來順風順水,從不知挽留住一個人是這樣的難。他第一個念頭是自己竟然被嫌棄了,第二個想法是這種感覺比發現良姵劈腿難過太多。他一點都沒意識到,這種對比有何不妥,只是鬆鬆領帶,朝門口走去,再待下去倆人該打架了。
「砰」一聲門被甩上,安誼蜷縮著身體,如嬰兒在母親子宮內一樣。
她想比做兄弟更親近一些的,可是話只能說一半。而另一半,大概說出來連兄弟都沒得做。
肆【心靈雞湯總說痛了就會放手】
手機鈴聲響了好久安誼才醒過來,她沒有手機,顯然是童嘉良落下的。想要不理,可是鈴聲是響了一遍又一遍。
屋內涼氣開得太足,大概是感冒了,頭昏沉沉的難受。她打了個噴嚏,從地上爬起來抓到手機,未看清是誰就「喂」了一聲。電話聲裡很吵,粗糙如沙礫嚎叫的重金屬音樂幾乎要將她的耳朵震聾。
在她「喂」了好幾聲的時候,她聽見了奇怪的笑聲:「安誼?」
安誼心中咯噔一下,徹底清醒了。
「我知道你會回來的。」良姵大著舌頭,咯咯笑著,「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貴子。」
「良姵,你喝醉了。」安誼皺眉,聽見電話裡有男聲說,寶貝來接著喝,然後盲音了。
自作孽不可活,安誼一邊罵自己手欠一邊準備出門。她可以不管的,這是童嘉良的地盤,良姵出事跟她沒有關係。可是良姵誤會了他倆,以她不按理出牌的性格,說不定還真的會……
安誼拿鑰匙的手僵住,如果出了問題,豈不是更好?轉念想到童嘉良痛苦的表情,她恨不能抽自己一個耳光,火急火燎地開了童嘉良的車出去。
S 市的酒吧名氣大些的沒有十八也有二十,安誼沒想到最先找到的竟然是童嘉良。
他坐在角落的沙發裡,身邊偎著兩個美女。燈光是曖昧的黃,很暗。安誼詫異自己那麼好的視力,竟然能看到他摟著兩人的手。
這不該是童嘉良。安誼清楚記得長輩們評價說,童嘉良生來富貴,難得的是不驕不躁,半分不沾紈絝子弟的惡習。他知道後樂了好久,趴在她的肩膀上說,那是因為他遇到了良姵。
周圍鬧騰得很,安誼蹲下來扯著嗓門喊:「良姵在酒吧,她剛找你來著!」語氣衝得像挑事的。
童嘉良垂著頭,好半天遞上一杯酒:「來,陪我喝。」
「我不知道她在哪裡。」安誼抖著手把手機鑰匙甩給他,「她似乎醉了,而且誤會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