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樓頂的玻璃珠:你聽,天花板上有彈珠聲_第二章 奇怪

奇怪,我怎麼覺得……吳經理同樣有所隱瞞呢?

但我並沒有證據,也沒有第三方信源可以交叉印證,也只能先採納今天兩次採訪的資訊。

離開之前,我又隨機採訪了幾位小區居民,但他們最多也就是對七年前的法事有點印象,詳細情況都不甚瞭解,而除了 14 號樓之外,也沒有其他居民聽到過所謂的彈珠聲。深感再採訪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我收拾東西回了報社。

當天晚上,我把採訪記錄稍微整理了一番,寫了個簡單的短訊息交給編輯,計劃在明天的早報上刊載。

我畢竟不是警察或者偵探,記者只負責報道與記錄,追尋真相在其職責範圍之外。因此,這篇報道只是類似奇聞軼事欄目,簡單介紹了這件事罷了。甚至因為擔心審查,我對七年前的死亡事件也只是一筆帶過。

一大早,我被突然的電話吵醒,看看時間才不到 6 點。

「該死,這麼早甚至連早報都還沒開始賣呢……」我抱怨一句,接通了這個陌生電話。

「沈記者,變了,變了……」電話那頭是個略微熟悉的聲音,「不是彈珠聲了!」

此時我還有點犯困,腦子也不太清醒,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對面應該是 14 號樓的方銳,昨天採訪時我給他留過自己的電話。

「彈珠聲沒了?這不是挺好嗎,問題解決了。」我惦記著再補個回籠覺,隨口敷衍道。

「不是,不是沒了,是變了!」方銳的語氣很是緊張,甚至帶著幾分驚恐,「現在像是……像是女人的高跟鞋走路的聲音!」

女人?我一下子清醒過來,腦中立刻浮現出昨天吳經理說過的話。那個死者,不就是二十多歲的女人嗎?

二者之間,到底有沒有聯絡?

穿上衣服,我趕到了春河小區,此時才剛過 7 點,但 14 號樓下已經圍滿了人,顯然住戶們昨晚都嚇得不清。

我代入情境,稍微想象了一下那樣的場景:

夜色已深,你孤獨地躺在床上,關掉燈光讓黑暗一點點吞噬自己。睡意剛剛生出一點,天花板上突然傳來彈珠落地的清脆聲音,好像有個調皮孩子正在樓上玩耍,他突然駐足,盯著你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多時,又有高跟鞋的「咚咚」聲響起,讓人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身材姣好但看不清面貌的女人,她走到男孩身邊,兩人一起隔著天花板盯著樓下的你……而你此時才想起,自己住的是頂樓。

我打了個寒顫,聽到住戶們正在和吳經理爭吵。

「我們都打聽到了,七年前死的就是個女人!一定是她回來了!」

「買房子的時候怎麼沒告訴我們鬧鬼的事?退錢!退錢!」

吳經理滿頭大汗,拼命解釋:「請相信我們,不要傳謠信謠……媽的我們只是物業,退錢找開發商去啊!」他似乎也有些急躁了。

方銳注意到了我,連忙走過來:「沈記者,我們都是小老百姓,弱勢群體,需要媒體的幫助啊!」

說實話,此時我對這個本來沒什麼大意思的新聞也產生了興趣——不管最後鬧不鬧鬼,如此戲劇性的發展,都不失為一篇有話題的文章,值得我多花點時間。

方銳轉過頭和幾個住戶討論了片刻,終於達成了一致:「我們還是懷疑 14 號樓不乾淨,我們要求物業出錢做法事驅邪……」

吳經理已經焦頭爛額,忙不迭就要答應,但我一伸手攔了下來。開玩笑,這法事一做就是封建迷信,我這報道還怎麼寫?

我斟酌著說:「方先生,封建迷信活動還是少搞為妙,當務之急應該還是找出怪聲的來源吧?我建議既然大家都懷疑和七年前的死亡事件有關,不如讓物業開啟天台,看一看事發現場。」

住戶們基本都認同了我的建議,可吳經理卻苦笑一聲:「這鐵門是當初派出所來人給焊死的,說是不安全怕人再出意外。如果要開啟,還得向派出所打申請,太麻煩了。」

聽到這話,住戶們又騷動起來,幾個脾氣暴躁的捋起袖子,眼看就要動手。吳經理連連討饒,答應今天就去派出所申請。

我今天本來有其他的採訪計劃,所以和大家匆匆交流幾句後,又提前告辭,準備等開天台門的時候再繼續跟進。

兩天後的中午,我接到吳經理的電話,趕在破門前趕到了現場。

狹窄的樓道里擠滿了人,吳經理和方銳一左一右地站在隊伍前方,將開鎖師傅護在中間。而他們面前,正是從七樓通往天台的鐵門。

隨著開鎖師傅鋸斷了最後一根焊條,方銳用力一腳把大門踹開,住戶們蜂擁而出,一個接一個走上了天台。我跟在人群最後,也走了出去。

天台上滿是灰塵與泥土,幾年沒人打理已經髒得不成樣子,幾處不知有何用的金屬管道也已經生鏽腐朽。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

「哪兒呢?人是從哪兒跳下去的?」幾個人四處張望。

吳經理一攤手:「我也不知道,得問前任經理,那時候我還沒來呢。」

一群人吵吵鬧鬧地把天台逛了一遍,沒看到任何可疑之處,也沒找到什麼玻璃珠和高跟鞋,一個個失望地離開了。

吳經理是最後一個走的,他把門重新關上,掛了一把新買的大鎖,拍了拍西服上的灰,苦笑著搖搖頭。

我也皺起了眉頭,難道這篇報道就這麼虎頭蛇尾了?我不太甘心,索性分別找到了吳經理和方銳。之前我覺得他們還有話沒說,如果追問下去,或許有新的資訊。

但可惜的是,他們堅決否認自己有所隱瞞,我沒有證據,也只能不了了之。

我在警察局裡倒是還有些關係能動用,要不要查查七年前的檔案?我想了想,還是放棄了——為了這麼個小事,不值當。

或許,這篇報道也就是這樣吧。

兩天後,我準備結束對這次怪聲事件的跟進,趕到春河小區進行最後一次採訪。出乎我意料的是,方銳在內的所有住戶,居然異口同聲地告訴我——14 號樓的怪聲,消失了!

「就這麼莫名其妙沒有了?」我有些不敢相信,「這也太奇怪了吧?」

「之前大概就是熱脹冷縮,我們檢修了下水管道,現在問題已經消失了,」吳經理有些得意地說,「辛苦沈記者白跑一趟了。」

「既然已經沒了,原因是什麼也不重要了,」方銳這次居然難得地附和起了物業方,「多謝您前幾天的關注,改天我給你們報社送錦旗去。」

我覺得有些奇怪,二人的眼神也躲躲閃閃的,甚至偶爾還會有彼此的交流。但其他住戶也都統一了口徑,一副恨不得這件事早點過去的樣子,讓我有力也沒處使。

換做別的記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能白落一錦旗。但我偏偏是個彆扭的人,本來我也打算結束了,可今天他們這幅搪塞的樣子,反而激起了我的好勝心——什麼意思?兩邊合起來玩兒我?拿我消遣呢?我這回偏要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吳經理將我送出了小區,我假意離去,但當他回到物業辦公室後,又折返回門衛室。裡頭是另外一箇中年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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