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來自地表的繁育者_第八章 我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流的淚
我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流的淚,一抹臉,一手的溼潤。
我出了這棟房子,坐在臺階等維娜出來。
貧民窟的隔音也不太好,我還是能聽見嬰兒的哭聲,不過是多了其他的嘈雜聲。
我低頭盯著牆角的一株野草發呆,直到,一雙鞋子出現在視野裡。
「年華?」
隨著一聲不確定,我跟前蹲下一個人,和大多穿著補丁的平民不一樣,男人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衣服。
他戴著面具,我看不到他的臉,卻覺得那雙眼睛異常眼熟。
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你果然在地下城。」男人的聲音裡滿是驚喜,那上揚的腔調,和記憶裡的聲音重合。
身體的反應比腦子快,一個名字脫口而出:「北堯?」
「是我。」他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街道上,已經有人注意到我們這邊。
「別擔心,我們能回家。」
我還沒反應過來,男人已經不見了,剛才的一切彷彿是我的幻覺。
維娜出來後,我們回了繁育院。
第二天,維娜向上面提出申請,她已經生了五個優質基因,完成任務了。
院長來找了她幾趟,再三挽留,她還是堅定要轉職。
維娜說:「繁育者完成任務後可以轉職做教養員,也許,我能照顧到自己的孩子。」
比起繁育者,教養員要自由得多。
教養員,是可以去貧民窟的。
維娜離開後,雅雅從生育院回來了,她說:「我生了個優質基因。」
以前她說這話時,臉上總是帶著驕傲,現在卻是說不出的失落。
雅雅開始害怕獨處,晚上會抱著被子來找我,摸著我的肚子。
「那個孩子,一定也是白白嫩嫩的。」
她會猜想那個孩子的模樣,是男是女,長得像不像自己。
安萊會安慰她說,生第一個時都這樣,習慣了就好了,看看其他繁育者,生活得多好啊。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我已經來地下城四個月了。
我的預產期到了。
哪怕雅雅再不捨,我也得去待產了。
離開前,程若雲頂著院長警告的目光抱住我,讓我不要緊張。
擁抱轉瞬即離,我嗅到她身上極淡的血腥味。
我住進了生育院,臨近生產,記起來的東西反而越來越多。
程若雲被困在地下城太久,她所有關於地表的資訊都是五年前的,她不知道,我早就不是什麼小首領了。
我父親年無傷在三年前一次異獸襲擊中死亡,那是一場預謀已久的偷襲。
一百多年前的世界大戰毀了大半個地球,城市淪為廢墟,空氣刺鼻難聞,海洋變得烏黑猩紅,就連動物都開始狂化。
地表不再適合居住,於是,倖存下來的人類用僅剩的資源建造了一座座地下城。
人類為了生存,開始大規模地遷移。
地下城空間有限,住不下全部的倖存者。
「基因好的人類,存活率更高。」
這是當時西北地下城最高者的原話。
我們的祖先,是被遺棄在地表的人類。
他們為了活下去,成群結隊地和狂化異變的動物打,和會吃人的樹打,打贏了就能活,打輸了無非是給這塊土地增添一點養料。
生命總是頑強的,雖然有人死去,但也有人活了下來,後來,他們組成部族,也就有了我們。
一代又一代人活了下來,我們早已適應地表的生活。
小的時候,父親總說:「異獸也就看著可怕,其實弱得很,只知道打,沒有智商,被你老爹我耍得團團轉。」
那時的年大首領年輕又威風,還愛吹牛,後來……
他讓我和北堯帶著族人跑,有多遠跑多遠。
「老子殺了一輩子異獸,耍了它們多少次,沒想到還有被它們耍的一天,唉,要是現在還和你們這群后生一起跑,那不更丟面了。」
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男人了,愛面子也愛耍帥。
我對父親最後的記憶,就是他吹著口哨,一手扛著大刀,一手揮別的瀟灑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