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來自地表的繁育者_第七章 知道了
「知道了,過幾天我再給你們送過去。」
我鬆了口氣:「謝謝。」
「但是……」江右指了指我凸起的肚子,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你這樣是跑不了的。」
「我沒打算帶著肚子跑。」
少年明顯鬆了口氣:「如果這次你們跑不掉,下次就跑不了了。」
他說,當初程若雲逃跑的時候,本來可以成功的,可她放不下剛生下來的孩子,在教養所被抓,從此以後就鐵鏈加身了。
江右,是真心想幫我們離開地下城。
對於我們的要求,他很少說什麼,可在之後少得可憐的接觸中,我隱隱猜到江右的想法,他很怕我們再次因為孩子被困在地下城。
雅雅快要回來了,我和江右約了一面,不出意外的話,這將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他給了我一架小弩,還有十支箭,東西不多,仍可見其心意。
地下城對武器的管控十分嚴格,哪怕江右是拾荒者,想要瞞著別人藏下這些東西也並不容易。
「這兩年攢下來的小玩意,放在我這也沒用,你們拿著吧。」江右摸著腦袋,眼睛亂飄,神情僵硬,「地表挺危險的。」
他顯然很少做這種事,耳朵連帶著脖子都是通紅的。
「謝謝。」我沒拒絕他的好意。
想著以後估計也見不到了,我問了一個疑惑了很久的問題:「你為什麼幫我們?」
江右張著嘴,也不撓頭了,好半晌不講話,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時,聽到了少年堅定的聲音。
「我小的時候,有個繁育者說,她是我母親。」
「母親」兩個字,他說得拗口,又帶著點小心翼翼。
「她和你們一樣來自地表。」江右昂著頭,「我那時太小了,幫不了她,她被執法者抓住後……自殺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好抱住了他。
少年的淚水是無聲的。
地下城不允許城民有感情,法則將情感規劃為無用的東西,他們認為,多餘的情感會讓人類無法在如今的地球上生存。
剝去情感,理性永存。
可人之所以為人,不就是因為我們有情感嗎?
人沒有了情感,和機械又有什麼區別?
任何的律法規則都無法管住人滋生的情感。
我將弩箭藏在身上,偷溜回維娜的屋子,剛關上門就對上了一雙紅腫的眼睛,嚇得我肚子裡的孩子都踢了兩腳。
「維娜,你怎麼了?」
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連飯都要人逼著吃的人居然下床了。
她看著我,斬釘截鐵道:「你想跑。」
我強扯出來的笑僵在臉上。
地下城有貧民窟,擁擠、破舊、糟亂,時不時還能聞到臭汗味、死魚味。
我捂著嘴,有些想吐。
走在前面的維娜卻像什麼都沒有聞到一般,一個勁地往前走。
幾個小時前,就在我大腦極速飛轉想著措辭時,維娜說:「帶我出去一趟吧。」
「帶我出去,我就不告訴別人你偷溜出繁育院的事。」
繁育者是能出繁育院的,只是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維娜要我帶她溜出繁育院,顯然是要違反規定。
我答應了她,卻沒想到她會來貧民窟。
這裡是基因劣質人類生活的地方。
維娜過來,是想找她的孩子,她生的那個被評定為劣質基因的孩子。
貧民窟的嬰兒不像育兒室那樣,有乾淨舒適的環境,有二十四小時監測的育兒系統,還有醫師檢查治療。
這裡的孩子只有破舊的大床和被褥,還有幾個婦人在照看他們。
我們到時,幾個婦人正在給孩子餵飯,育兒室裡的孩子喝的是白花花的牛奶,這裡的孩子只能喝米糊糊、菜糊糊。
維娜看到這個情景,人差點沒倒下。
她急忙問著半個月前被送過來的嬰兒是哪個,婦人伸手指向一旁,那裡躺著八九個差不多大的嬰兒,張著嘴哭得全身通紅也沒人理。
維娜迷茫地看著這些嬰兒,這個摸一摸,那個碰一碰,最後崩潰地抱著離自己最近的哭了。
她連孩子一眼都沒看到,又怎麼能分出來哪個是她的孩子。
我忽然懂得了維娜的崩潰。
她並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生了劣質基因,她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在這種環境中長大。
孩子的哭聲讓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