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直播，暴露了媽媽的死亡》林聽晚裴寂_第五章 時間彷彿靜止了
時間彷彿靜止了。
裴寂維持著俯身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瘋了。
?那是什麼？她脖子上那塊青的是什麼？】
?不會吧……不會是真的吧？】
?我靠！那是屍斑啊！我爺爺去世的時候我見過！這女的真的死了！】
?天啊！這不是劇本！這是命案現場啊！】
恐慌和震驚，透過網路訊號，瞬間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而裴寂，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我脖子上那片刺眼的青紫。
他伸出手，手指顫抖得不成樣子，彷彿隔著萬水千山，緩緩地，碰向我的皮膚。
沒有溫度。
僵硬。
死氣沉沉。
“不……”
一個破碎的音節從他喉嚨裡擠出來。
“不可能……”
他猛地直起身，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到了身後那張破舊的桌子。
桌上的東西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演的……都是演的……”
他像是瘋了一樣，對著空氣嘶吼。
“林聽晚！你給我起來！你這個該死的騙子！你起來！”
雅雅被他的樣子嚇壞了。
她從床上爬下來，光著小腳丫，跑到他身邊，拉了拉他的褲腿。
“叔叔……你別喊了……會吵到媽媽睡覺的。”
裴寂低下頭，看著這張酷似自己的小臉。
那雙眼睛，那個鼻子，那個抿著嘴唇的倔強模樣。
?裴總，你快看看這孩子，真的跟你一模一樣啊！】
?這不會是你親生女兒吧？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如果這真是你女兒，那床上那個……我的天，我不敢想了。】
彈幕裡的字，一個一個，砸進裴寂的腦子裡。
親生女兒……
搞錯了什麼……
他想起三年前，我抱著尚在襁褓裡的雅雅去找他。
“裴寂，這是你的孩子。”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林聽晚，你當我傻嗎？我們分開這麼久了，你抱個野種說是我的？滾！”
他把我和孩子一起，推出了門外。
現在，這個被他罵作“野種”的孩子，正仰著頭，用那雙和他如出一轍的眼睛，擔憂地看著他。
一個荒唐、可怕、讓他無法呼吸的念頭，瘋狂地衝進他的大腦。
他蹲下身，雙手死死抓住雅雅的肩膀。
“你……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林雅。”
雅雅怯生生地回答，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媽媽叫我雅雅。”
裴寂的呼吸一滯。
雅雅。
他當年曾開玩笑說，如果以後有女兒，就叫裴雅，有兒子，就叫裴安。
雅雅……
“你媽媽……她……她有沒有提過你爸爸？”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雅雅想了想，搖了搖頭。
“媽媽說，爸爸是個膽小鬼，被媽媽說了一些話就氣跑了，再也沒回來過。”
裴寂渾身的力氣，在這一瞬間被抽空。
他鬆開手，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直播的手機掉在一旁，鏡頭對著天花板，只能聽見他粗重而絕望的喘息。
“騙子……你才是最大的騙子……”
裴寂癱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嘴裡反覆唸叨著這句話。
不知道是在罵我，還是在罵他自己。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箇中年女人衝了進來。
是房東。
“哎喲！這是怎麼了？門怎麼壞了！”
她看到屋裡一片狼藉，還有一個陌生男人，頓時警惕起來。
當她看到床上一動不動的我時，驚叫了一聲。
“聽晚！聽晚你怎麼了！”
她撲到床邊，試了試我的鼻息，又探了探我的頸動脈。
隨即，她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嚎啕大哭。
“沒氣了……真的沒氣了……”
“我早就讓你去醫院，你非不肯！你說你走了，雅雅怎麼辦啊！”
房東的哭喊，像一把重錘，徹底擊碎了裴寂最後的幻想。
他抬起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房東。
“她……她到底怎麼了？”
房東抹著眼淚，打量著裴寂，又看看一旁嚇傻了的雅雅。
“你是誰啊？”
“我是她……”裴寂的喉嚨裡像是卡了沙子，“……前夫。”
“前夫？”房東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鄙夷和憤怒，
“你還有臉上門？聽晚這幾年過的是什麼日子你知道嗎？”
“她一個女人，帶著個有心臟病的孩子，又是四處打零工！又是直播的，只為了給孩子攢手術費！最後累出了一身病！”
“胃癌！晚期！醫生說早就沒得治了！她硬是撐著，她說她要等雅雅長大一點，再長大一點……”
“她跟我說，孩子的爸爸是個很好的人，只是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她不想去打擾他新的生活……”
房東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凌遲著裴寂的神經。
心臟病……
手術費……
胃癌晚期……
他想起我抱著孩子去找他的那一天，他甩了十萬塊在我臉上。
原來，那筆錢，是雅雅的救命錢。
他想起直播裡，雅雅說媽媽好痛，要給他買止痛藥。
原來，那不是演戲，是真的痛。
痛到……連命都丟了。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嘶吼，從裴寂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他雙手抱著頭，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他終於關掉了那個該死的直播。
世界清靜了。
可他內心的喧囂，才剛剛開始。
雅雅被他嚇得不敢出聲，只是默默地流著眼淚。
她走到裴寂身邊，猶豫了很久，伸出小手，輕輕地放在他的頭頂。
“叔叔，不哭。”
她學著我安慰她的樣子，一下一下地拍著。
裴寂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抬起頭，淚水模糊了雙眼。
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善良的孩子。
這是他的女兒。
是他親手拋棄，又親口辱罵過的女兒。
而她的媽媽，那個他恨了五年，罵了五年的女人，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因為他。
一切都是因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