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這是我最後一次惹你生氣了》蘇熙熙_第六章 開門

“開門！”他開始撞門。

一下，兩下。

老舊的門鎖經不住撞擊。

咔嚓一聲，門開了。

爸爸衝了進去，媽媽跟在後面。

他們看見了床上的我。

紅裙子像一團火，但在灰暗的房間裡，這團火已經熄滅了。

爸爸僵在原地，他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

啪。

粉碎。

就像那天我摔碎的藥碗。

“熙熙？”

他輕聲喚道，像是怕驚醒我。

但他看見了枕頭上的血，看見了我青紫的嘴唇。

還有那張壓在枕頭下的百元大鈔，和拼湊起來的診斷書。

時間彷彿靜止了，我看見爸爸的膝蓋一軟。

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那種聲音，沉悶，絕望，像是大廈崩塌。

房間裡安靜得連灰塵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爸爸跪在床邊，手顫抖著伸向我的臉。

他不敢碰，彷彿碰一下，那個殘酷的事實就會變成真的。

“別嚇爸爸，熙熙，別裝了。”

“爸爸不打你了。”

“你想買手機，爸爸給你買。”

“你想吃肉，外面的肉還沒涼。”

沒反應，床上的“我”一動不動。

那雙曾經總是怯生生看著他的眼睛，緊緊閉著。

媽媽扶著門框，慢慢滑坐下去，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診斷書碎片。

她爬過去，抓起那張紙。

?肝癌晚期，多發性骨轉移，建議放棄治療……】

每一個字，都釘進她的眼睛裡。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夜空，媽媽把那張紙捂在胸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我的熙熙啊，你怎麼這麼傻啊！”

爸爸被這聲尖叫驚醒。

他猛地撲上去，把我的身體抱在懷裡。

冰涼，僵硬。

那是屍體特有的觸感。

“熱的……要是熱的……”

他瘋了一樣搓著我的手。

“給老子熱起來，蘇熙熙！你給我醒過來！”

“我是你爸！我命令你醒過來！”

他吼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抓起那一百塊錢。

那張錢皺巴巴的，帶著我的體溫，還有一點血跡。

那是他昨天打我時掉出來的。

我藏起來，不是為了買手機，是為了留給他們。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啊！”

爸爸拿著錢，他想起了昨天，想起了那一腳，想起了那句“我就當沒生過你”。

“啪！”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我就是個畜生！”

“啪！”

又是一下，嘴角流血了。

“孩子疼成這樣，我還在打她！”

“她把藥倒了，是因為她知道沒救了，想給我們省錢啊！”

“我卻讓她滾！”

爸爸抱著我的屍體，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我飄在空中，看著這一幕。

心裡並沒有解脫的快感。

只有疼，比癌細胞咬我還疼。

“爸，別哭了。”我想去擦他的眼淚，但是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鬼差叔叔嘆了口氣。

“走吧，別看了，看了更走不了。”

“我不走！”我尖叫起來，“我爸快瘋了！我要陪著他！”

“陰陽兩隔，你陪不了。”鬼差手裡的鎖鏈一抖，套住了我的脖子。

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我的靈魂不由自主地往外飄。

“熙熙！熙熙！”爸爸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他猛地抬頭，看著虛空。

那雙充滿了紅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所在的方向。

“別走！”他大喊。

“爸爸錯了！爸爸帶你去治病！”

“咱們賣房子！賣血！哪怕賣腎爸爸也給你治！”

“你回來啊！”

他撲過來，抓了個空，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額頭磕破了，血流如注。

但他感覺不到疼，他只是絕望地抓著空氣。

“求求你了，老天爺。”

爸爸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把我的命拿走吧，把我的命換給她，她才八歲啊！”

“她還沒吃過一頓飽飯，沒穿過一件新衣服！”

“我是混蛋！我是廢物！”

媽媽已經哭暈過去了。

爸爸還在磕，直到額頭血肉模糊。

直到那血流進眼睛裡，把世界染成紅色。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來。

鬼差拉著我，穿過了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