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三十年》蘇秋蝶顧淮安_第七章 到了美國

到了美國,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

我用三年讀完博士,又花了兩年,成了導師認可的接班人。

我的名字,也開始頻繁出現在那些國際物理學期刊上。

我以為,江城那個小院,還有顧淮安,隔著一個太平洋,這輩子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直到我媽打來電話。

“秋蝶,顧淮安出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他為了給他媽湊錢治病,去扒黑煤窯,遇上塌方,人被埋下面了。”

我舉著電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人……救上來了嗎?”

“救是救上來了,可脊椎斷了,醫生說,下半輩子怕是離不開輪椅了。”

我媽在那頭嘆氣:“也是個苦命孩子,他媽聽到這訊息,一口氣沒緩過來,跟著就去了,現在,顧家就他一個人了。”

我腦子嗡嗡作響。

“他還託人給我捎話,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他原先攢了筆錢,總想著以後有機會能補給你點什麼,現在……也用不上了。”

電話不知是什麼時候結束通話的。

我坐在公寓窗前,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一夜沒閤眼。

我恨顧淮安嗎?

恨。

那種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一刀的感覺,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但是我又覺得,他可憐。

他被一個所謂的恩情綁架,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他毀了我一次,現在,他把自己毀得更徹底。

幾天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向學校請了長假,回國了。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先回了家,安頓好父母。

然後,我去了江城醫院。

顧淮安躺在病床上,整個人瘦得脫了相,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看到我,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隨即又黯淡下去,掙扎著想別過頭去。

“你來幹什麼?”他聲音嘶啞:“來看我笑話?”

我沒說話,把一張銀行卡放在他床頭櫃上。

“這裡面是我這些年攢的一些錢,密碼是你的生日,你先用著,做康復治療。”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

“你這是什麼意思?可憐我?”

“不是。”我說:“我說了,我們扯平了,現在,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什麼?”

“你幫我澄清了謠言,保住了我的未來。這份人情,我得還。”

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蘇秋蝶,你非要把我們之間算得這麼清楚嗎?”

“對。”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必須算清楚。顧淮安,我不希望我們的人生再有任何牽扯。我幫你,只是為了讓我自己心安。”

“等你康復了,我們就徹底兩清,誰也不欠誰。”

他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滴在發黃的枕巾上。

“秋蝶,”他哽咽著:“你知不知道,我最後悔的,不是偷了你的通知書,而是……我沒有早點看清林月薇那一家人,我為了一個謊言,把你弄丟了。”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我知道沒有。”他閉上眼睛:“你走吧,錢我不會要的,我這輩子已經這樣了,就讓我自生自滅吧。”

我沒有理會他,直接去找了醫生,用卡里的錢支付了所有的治療費用,又給他請了最好的護工。

做完這一切,我離開了醫院。

我沒有再去看他。

我覺得,這是我們之間,最後的,也是最體面的一種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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