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蘇,幫小李改一下方案。”
張總頭也不抬。
“反正你手上也沒什麼重要的事。”
我看著電腦螢幕,手指停在鍵盤上。
旁邊工位的李婷衝我笑了笑:“蘇姐,麻煩你了,我約了美甲。”
她拎起包,踩著高跟鞋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笑了。
5年了。
月薪8000,5年沒漲過。
李婷入職3年,月薪15000。
她的方案,我改過37次。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張總。
他正在刷手機。
“好。”
我說。
“這是最後一次。”
下班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半。
我關上電腦,辦公室只剩我一個人。
李婷的方案改完了。她說要給客戶做彙報用,很重要。
很重要。
但她約了美甲。
我站起來,揉了揉痠痛的脖子,目光掃過辦公桌上的相框。
那是5年前入職時拍的照片,我站在公司門口,笑得很傻。
那時候我23歲,剛畢業,覺得進了這家公司就是人生贏家。
5年過去了。
我還在這裡。
還是那個工位。還是那個崗位。還是那個工資。
8000塊。
5年前是8000塊。5年後還是8000塊。
中間我提過3次漲薪。
第一次,張總說:“小蘇啊,公司今年效益不好,等明年。”
第二次,張總說:“你還年輕,要多學習,工資的事不急。”
第三次,張總說:“你看看李婷,人家業績做得多好,你要向她學習。”
李婷的業績。
我開啟電腦,調出今年的專案記錄。
部門一共完成了23個專案。
其中,18個是我主導的。
李婷署名的那5個——方案是我寫的,PPT是我做的,她只負責去客戶那裡彙報。
因為她長得漂亮,說話好聽。
張總說:“小蘇啊,你技術好,但是不太會表達,讓李婷去彙報更合適。”
更合適。
我關上記錄,拿起包,走出辦公室。
電梯裡,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28歲,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臉上沒有妝。
李婷今年26歲,每天精緻得像雜誌封面。
她說:“蘇姐,你也該打扮打扮了,女人不能放棄自己。”
我沒說話。
我每天加班到九、十點,回家只想睡覺。哪有時間打扮。
手機響了。
微信訊息。
“小蘇,明天上午的方案你再改改,客戶說有幾個資料要調整。”
張總髮的。
我看著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
改。
又是改。
我存了一下草稿,沒有回覆。
出了公司大門,北風呼呼地吹。
我裹緊衣服,走向地鐵站。
旁邊的商場燈火通明,裡面人來人往。
我看了一眼櫥窗裡的大衣,標價3999。
我的月薪8000,房租2500,吃飯1500,交通500,給爸媽1000。
剩下2500。
買不起那件大衣。
地鐵上人很多,我找了個角落站著,開啟手機重新整理聞。
一條訊息跳出來。
“【職場乾貨】如何判斷自己在公司是否有價值?”
我點進去。
文章說:“如果你離開,公司運轉不受影響,說明你不重要。如果公司離不開你,說明你很重要。”
我盯著這句話,想了很久。
如果我離開,公司會怎樣?
我負責的系統有3個。
訂單系統、客戶管理系統、資料報表系統。
這3個系統,是公司運營的核心。
每天有2000多條資料從這裡跑。
除了我,沒人會維護。
李婷不會。她連Excel都用不利索。
張總不會。他只會開會和刷手機。
其他同事不會。他們只負責自己那一塊。
我是唯一一個,把3個系統全部吃透的人。
因為每次出問題,都是我去修。
因為每次有新需求,都是我去對接。
因為每次要加功能,都是我去開發。
5年了,我一個人扛著這3個系統。
沒人幫我。
也沒人覺得這有什麼。
張總說:“這是你的本職工作。”
本職工作。
我月薪8000,幹著三個人的活。
李婷月薪15000,幹著半個人的活。
到了站,我下車,走出地鐵口。
風更大了。
我站在路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
是心累。
5年了。
我像一張便利貼,誰都可以撕,誰都可以用,用完就扔在一邊。
沒人問我累不累。
沒人問我想不想休息。
沒人問我——想不想走。
我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然後拿出手機,開啟一個聊天對話。
“林潔,你們公司還招人嗎?”
林潔是我大學室友,現在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做運營總監。
她秒回:“招啊!你終於想通了?”
我打字:“幫我內推一下。”
“好!明天我就把你簡歷遞上去!”
我收起手機,繼續往家走。
風吹在臉上,冷。
但我心裡,突然有了一點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