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斯大林格勒戰役:「戰鬥民族」的逆襲_第三章 沒了飛機和坦克這兩大保護傘
沒了飛機和坦克這兩大保護傘,德國步兵只能和蘇軍「裸戰」。
他們面對著的往往是疾風般的彈雨,還經常要和近在咫尺的敵人用槍托、刺刀和鐵鍬進行最血腥的肉搏戰!
一位從血戰中倖存下來的德國士兵後來回憶:9 月 13 日,我們的隊伍突入了斯大林格勒市區,攻佔了市中心的瑪瑪耶夫崗。
雙方開始逐街逐樓逐屋地爭奪廝殺,光是火車站一個地方雙方就先後易手十多次。我們一次次打進去,又一次次被俄國人頂出來,戰鬥的激烈和殘酷超乎我們事先的所有想象。……
我們曾經佔領了斯大林格勒 90%的市區面積,但就是不能最後徹底拿下這座城市。
俄國人再也不像戰爭初期那樣一擊即潰了,他們就像瘋了一樣地猛烈衝擊,一次又一次!
我曾經兩次在炮位上來不及撤退,躲在建築物的斷牆後面眼看著一群群俄國人跟在坦克後面湧進了我們的陣地,又眼看著他們在德國人的反擊下像颶風中的玉米那樣一片片倒下……那是我見過的最殘酷的戰鬥!
多少戰友在瞬間就變成肢體不全的屍首,我已經無法預知自己還能活幾天,幾個小時甚至是幾分鐘!
一名德國參謀軍官的戰爭日誌這樣記錄著:第 94 步兵師的前線部隊只剩了 535 人,每個步兵營平均只有 3 名軍官、11 名軍士和 62 名士兵!
當德國士兵在斯大林格勒為了多活幾分鐘而殊死拼命的時候,他們的元首在做什麼呢?
11 月 8 日,希特勒出現在慕尼黑一座名為「貝格勃勞凱勒」的啤酒館。這是納粹運動的「聖地」之一,19 年前,希特勒在這裡發動了著名的「啤酒館暴動」。
他在紀念會上對著一批納粹黨的「老戰士」講道:「你們知道嗎?儘管我們很謙虛,但是我們確實已經把它(斯大林格勒)奪到手了!只剩下幾小塊孤立的地區。也許有人會問:『為什麼戰爭的腳步不能再快一點?』這是因為我不想要第二個凡爾登,我寧願採取小股部隊突擊的方式來完成這個任務。」
說嘴打嘴,就在他放言高論 11 天之後,蘇聯紅軍在斯大林格勒的大反攻開始了!
(四)合圍
蘇軍的反攻設想最早萌芽於 9 月。當時斯大林格勒局勢十分嚴峻,斯大林把他的愛將兼「救火隊長」朱可夫派到前線組織反攻,但未能成功。9 月 12 日,朱可夫被召回克里姆林宮,當時在場的還有總參謀長華西列夫斯基。
朱可夫向斯大林彙報說,前線蘇軍兵力不足,必須進行增援才能發動反突擊。
斯大林對著地圖沉默不語。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退到房間一角,竊竊私語。兩人都認為必須制定一個全新的解決方案。
「你們在說什麼?」沒想到他們的耳語被斯大林聽到了:「『全新的解決方案』是什麼意思?」
他隨即命令二人回總參謀部仔細研究行動方案。
經過一番仔細的打磨,代號為「天王星行動」的紅軍反攻方案逐漸成形。
根據這個方案,紅軍將從德軍南北兩翼由孱弱的羅馬尼亞軍隊防守的區域發動反攻,北路西南方面軍將從綏拉菲莫維奇、克列茨卡亞等地向南進攻,南路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從薩爾帕湖向北突擊,兩軍將在卡拉奇會師,完成對德國第 6 集團軍的合圍!
看出點兒名堂來沒有?大縱深,寬領域,兩路大軍進行向心突擊,在敵人深遠後方實施合圍,這是德國人最擅長的戰術,現在,蘇聯人學到手了,並且用它來對付德國人!
計劃敲定,下一步就是在保密的前提下向前線儘快調集反攻兵力。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蘇聯南方的大草原無遮無掩,數十萬大軍要克服秋天泥濘的道路和湍急的河流,空軍千方百計阻止德國空軍在蘇軍集結地域上空進行偵察,所有行動都在夜間進行,強令保持無線電靜默。
蘇聯南方的鐵路網被使用到了最大限度,一列接一列的火車採用單向行駛的辦法,把部隊源源不斷運到前方。訊號系統已經無人理睬,列車由手持提燈的人員調節,平均每隔 12 分鐘就要放行一列軍車!
到 11 月中旬,已經有 110 萬兵力、1500 輛坦克、15000 門火炮和 1350 架飛機進入了進攻區域。
德國人再蠢,也不至於對自己側翼的威脅無動於衷。從 9 月份開始,不斷有人提醒希特勒,斯大林仍然能夠在德軍戰線的側翼集中大量兵力,這些兵力可以用來幹什麼,稍有點兒常識的人都明白。
希特勒的反應是把經常提交這類報告的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解職,理由是:「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民族社會主義的熱情,而不是專業的能力。在你這樣的舊式軍官身上,我是得不到這種熱情的。」
聽懂了吧?元首認為,打贏這場戰爭靠他自己的軍事天才就足夠了,你們這些軍官只需要以極大的熱情把元首的軍事天才具體落實就好。此外,就都閉嘴吧!
1942 年 11 月 19 日清晨 7:30 分,北路蘇軍在漫天大雪中開始了進攻。先是 3500 門火炮以疾風暴雨之勢連續射擊 80 分鐘,隨後西南方面軍的兩個突擊集團轉入進攻,羅馬尼亞第 3 集團軍的抵抗瓦解了。
希特勒命令德國第 48 裝甲軍發動反突擊遏制住蘇軍攻勢,但這支部隊迅速被淹沒在蘇軍第 5 坦克集團軍鋪天蓋地的坦克和摩托化步兵的洪流中。
北路德軍戰線全線崩潰。
第二天清晨,南路的斯大林格勒方面軍也轉入進攻,首先遭到攻擊的仍然是羅馬尼亞軍隊。
後者的抵抗不出預料的瓦解了。
11 月 23 日,南北兩路蘇軍的先頭部隊在卡拉奇東南方約 12 英里處的蘇維埃斯基會師,對德國第 6 集團軍的巨大包圍圈形成了。在這個包圍圈裡,有 5 個軍司令部、20 個德國師和 2 個羅馬尼亞師,總人數高達 28.4 萬人。
不過,蘇聯紅軍的包圍圈剛剛形成,並不堅固。如果這時德軍集中兵力向外突圍,至少會獲得部分成功。
但保盧斯不敢擅作主張,他連續致電希特勒,要求「賦予我完全的行動自由」,意思很明顯:一旦形勢惡化,他將率部突圍。
希特勒的答覆是:第 6 集團軍必須堅守現有陣地,所需補給將透過空運進行。同時,他下令成立以曼施泰因元帥為司令官的頓河集團軍群,負責奪回原已失去的陣地。一言以蔽之,第 6 集團軍應「固守待援」。
保盧斯服從了。
保盧斯出生於黑森州的一個小職員家庭,入伍之後長期在參謀部門任職。他的一個上級這樣評價他:此人缺乏決斷能力,像一箇舊學校的典型的職員:親切、極端的彬彬有禮,是個和藹可親的同事,從不冒犯任何人。
的確,保盧斯是一個勤勉、有才幹的軍官,非常適合從事參謀工作。他在參與制定「巴巴羅薩」作戰計劃時,引起了希特勒的注意。
當賴歇瑙元帥死於心臟病突發時,他的參謀長保盧斯便被希特勒任命為新的第 6 集團軍司令,要知道,此前他從未擔任過任何軍事主官(連長除外)。
戰場形勢千變萬化,一旦局勢嚴重到需要他當機立斷時,特別是需要他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魄力時,保盧斯能挺身而出嗎?
從他無條件服從希特勒命令來看,他是不能獨當一面的。這就叫「性格決定命運」,而被決定的,不僅僅是保盧斯個人,還包括他的幾十萬部下的命運。
不過,保盧斯對希特勒的服從,也並非完全盲目。
就在德軍夏季攻勢開始之前,蘇聯紅軍首先在哈爾科夫對德軍發動了進攻。
紅軍來勢洶洶,第 6 集團軍一度被衝得陣腳不穩,就連保盧斯的頂頭上司、身經百戰的馮·博克元帥都有點兒慌神,可希特勒非常鎮定。他下令第 6 集團軍堅守陣地,同時調集部隊打擊蘇軍側翼,幾乎全殲了蘇聯西南方面軍。保盧斯從此堅定地認為:元首比起其他人,具有更強的把握全域性的能力。
現在元首又一次讓我們堅守陣地,我們有什麼理由認為他這次會犯錯誤呢?
保盧斯的部下對希特勒更是堅信不疑:元首絕對不會拋棄我們。你看他委派誰來解救我們?曼施泰因,那可是德國最具天才的戰地指揮官,當初就是靠了他的神來之筆,德軍得以在 6 周之內就打敗了法國;幾個月前他又拿下了塞瓦斯托波爾,抓了 9 萬紅軍俘虜。有他來救援,我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至於補給,戈林元帥不是對元首承諾他的空軍完全可以做到嗎?
今年 2 月,俄國人把德軍 9 萬人包圍在傑米揚斯克,兩個多月的時間完全靠空運補給。當時元首也是下令不許撤退,結果傑米揚斯克非但沒有失守,反而成了下一步進攻的矛頭!現在,一切不都要重演了嗎?
可惜,此一時彼一時。所謂「頓河集團軍群」只是一個空架子,真正可用的兵力只有第 57 裝甲軍,其他大多是羅馬尼亞、匈牙利和義大利軍隊。曼施泰因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