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清明上完墳,我家必有一場抽籤。
誰抽中那支紅籤,誰就得接走婆婆,贍養一年。
因為我這婆婆有個毛病,一到清明就「瘋」,瘋起來能把家底折騰空,把人磨掉半條命。
今年,紅籤攥在了我手裡。
妯娌們當場喜極而泣,對著天連連作揖,恨不得放掛鞭炮慶祝自己逃過一劫。
就在這時,突然昏迷的婆婆,猛地抬起頭。
她直勾勾盯著我,尖著嗓子:
「哀家,乃前朝慈安端慧皇太后·烏拉那拉氏·淑芬!」
「你這賤婢,還不速備八抬大轎?哀家要駕臨你家府邸!」
一屋子人瞬間死寂,個個面如土色。
大嫂慘白著臉,哆嗦著拉我袖子:「完了……媽又被髒東西纏上了,你這一年,有的熬了……」
髒東西?
我望著那自稱太后的婆婆,雙眼放光。
巧了這不是?
我這個人,別的不行,對付「髒東西」……
最拿手了。
1.
公公去世後,家裡就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
每年清明上完墳,已經成家的兄弟要在一起抽籤,決定婆婆由哪家贍養一年直至下一年清明。
我和老公是去年國慶結的婚,到現在已經小半年了。
按規矩,今年的抽籤,我們家也必須參加。
我今年第一次跟老公回老家上墳,只覺得家裡的氣氛尤其詭異。
特別是在燒完紙後。
從祖墳回到家,幾個妯娌精神緊繃,一言不發,眼神呆滯,生無可戀。
小小的竹筒放在八仙桌中間,四根被削成同樣大小和形狀的竹籤插在裡面,下頭有一根被標上了紅色的記號。
誰抽到這根,就是今年的「幸運兒」,負責贍養母親一年。
婆婆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笑得一臉慈祥,期待地看著我們。
聽二嫂說,這一天,是婆婆一年裡清醒時間最長的一天。
看著僵持不動的眾人,婆婆尷尬地咳了一聲。
我多看了婆婆一眼,覺得這個婆婆還挺大度。
明顯大家都不願意接她這個燙手山芋,但她竟然一點不生氣。
「按年齡順序來吧,老大家的,你先來。」
婆婆把竹籤晃得嘩啦響,然後朝大嫂招了招手。
我順著婆婆的目光看向大嫂。
婆婆一齣聲,大嫂的身體猛地抖動了一下,轉頭看向大哥,大哥別開了眼,她只能認命般挪動腳步上前。
她閉著眼睛把手伸到竹筒前,深吸一口氣。
摸一下,縮回來,又探進去。
反反覆覆,嘴裡無意識地念叨:「這根不行……這根也不行……」
「就這根了!」婆婆突然撤開籤筒,把一根籤塞進她手裡,「挑來挑去,有啥分別?」
大嫂猛地睜眼,盯著那根籤,臉唰地白了:「媽,這、這不行,我再挑挑……」
我看不下去了,生怕大嫂再這麼緊張下去會撅過去,出聲告訴她這個好訊息。
「大嫂,恭喜呀!今年不是你喲!」
我話音剛落,大嫂猛的睜開眼看向我,然後拿起竹籤確認了好幾次。
下一秒,她捂住嘴,眼淚湧出來,整個人軟倒在大哥身上,抖得像個篩子。
機率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抽了好籤,剩下的人倒黴的機率就大了。
二嫂被二哥推著上前,哆哆嗦嗦伸手去抽。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是我!不是我!」
她舉著那根「救命籤」,又哭又笑,親了又親,幾乎要蹦起來。
現在,只剩下我和四弟妹了。
筒裡還剩兩根籤
百分之五十的機率。
從早上到現在,爬山,找墳,上墳,忙得飯還沒來得及吃一口。
我早就餓得不行。
抽個籤又磨磨蹭蹭這麼久。
在眾人的注視中,我隨便拔了一根出來。
喲呵。
中獎了。
看到籤底刺眼的紅色,我內心並沒有什麼波瀾。
倒是四弟妹,死死盯著我的籤。
塵埃落定後,劫後餘生的她,重重地撥出一口氣,然後癱軟在地上,對著天就開始作揖,嘴裡唸叨:「菩薩保佑,菩薩保佑,謝謝菩薩……」
我環顧四周,尋思,不是我們抽中倒黴簽了嗎?
咋反而是我跟老公最淡定呢?
大嫂哭夠了,用袖子摸了摸眼淚,過來把我拉到院子低聲對我說:
「三弟妹,你剛進門,有些話大嫂得跟提醒你。媽那個毛病,不是普通的病,是中邪。你千萬,千萬,要順著她,她要什麼你給什麼。千萬別犟,不然,吃虧的是你自己。」
說完,她指了指自己平坦的小腹,無奈地苦笑。
「我嫁過來最久,婆婆跟我也最久。這不,跟我過了五年,吊死鬼附身大半夜嚇我、嬰靈附身索命……我流了三個孩子,子宮也摘了,這輩子都不能生了。」
二嫂也走了過來:
「妙妙,你剛結婚,一共就見過兩次婆婆,這兩次都趕在婆婆醒的時候。等晚些,你多跟她相處就知道了。」
她說著說著,瞥向在堂屋跟兒子快樂嘮嗑,沒有注意到我們這邊的婆婆,壓低聲音對我講:
「婆婆她啊,一到清明就要被髒東西附身,這一附身就是一年,一年裡能醒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我驚歎:「啊?」
二嫂從兜裡掏出一個藥瓶給我看。
「每次被附身,這一年,我們都要被折磨得半死不活。」
「去年在我家,附身她的是長舌鬼,在小區裡造謠我,說我手腳不乾淨,鄰居們防我跟防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