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三月漫漫_第七章 我繼續在房間里飄着

我繼續在房間裡飄著。

三月瞪著大眼睛,躺在地板上看著天。

我好想有個人可以幫我把他抱起來,抱到床上。

就像是我死前,曾經無比渴望有個人能把我拉出來,拉到人間。

診斷結果出來後,我在外面租了個房子。

我拼命攢錢,得過且過,斷了一切的社交。

本來我胃口就不好,這下更差了。

每天開啟冰箱,嚼幾片生菜葉,一天便對付過去了。

接診我的那個醫生,給我打過幾次電話,說我情緒不對,讓我去看心理醫生,還說他可以幫我出錢。

我感謝了他的好意,然後一一回絕了。

醫生給我發來語音,聲音溫柔,「漫漫,能不能別死。」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生病後,最想讓我活下去的居然是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醫生。

我曾經問過祁硯,是不是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會拋下我。

他勾住我的脖子,笑的恣意,「都說過幾百遍了,你回頭,哥就在。」

我曾經也問過爸爸,問他是不是會一直疼我。

他把我摟在懷裡,喊我乖乖女兒,說我是他唯一的閨女,他不疼我疼誰。

可現在,我回了無數次頭,卻再也看不見祁硯。

我依然是爸爸唯一的血親,他卻恨我厭我,看都不想看我。

如果愛意遲早會被收回,倒不如一開始就別給我任何希望。

他們曾經親手賜我驕傲和純善,讓我在愛意中沉溺。

然後又親手砸碎了我的傲骨磨平了我的稜角,把我丟在黑暗的角落,任我自取滅亡。

快過年的時候,爸爸給我打了幾通電話,催我回家。

我知道他不是想我了,他只是怕無法面對親戚。

他怕別人說他薄情寡義。

怕別人說他見異思遷。

怕他在眾人面前丟了顏面。

我回家前照了照鏡子。

裡面的人瘦的幾乎脫相,面色一片死白,頭髮稀疏,雙目無神。

我都快忘了,我曾經是個多麼愛漂亮的女生。

我強撐著精神化了個妝。

一進家門,我伸手想抱抱他。

我已經好久沒有抱過他了,都快忘了和家人擁抱的溫度了。

爸爸卻躲過了我的擁抱,冷哼一聲,「家都不知道回,這麼多年,白養你了,以後乾脆都別回了。」

你說對了,我以後都不會回了。

這輩子都不會了。

林苒苒和祁硯的從廚房走出來。

見到我後,祁硯故意親暱的摟住了林苒苒,為她夾菜,看著她笑。

他想看到什麼呢?

想看我生氣,看我發狂?

可我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後媽把一串翡翠項鍊戴到了林苒苒脖頸上。

「哎呦,你看爸爸多有眼光。」

她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每年爸爸都會給林苒苒買禮物,沒有我的份。

很多年前,我還會問,為什麼我沒有。

爸爸給的理由是,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了,苒苒還是小姑娘。

只比我小三個月,長的比我還高一些,確實是好小的小姑娘。

只要他們的目光稍微多在我身上停留一秒,就會發現我之前合身的衣服如今大了兩圈。

就會發現我就連腮紅都遮不住的死灰一片的臉色。

可沒有人注意我,哪怕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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