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陲求援,十面埋伏
復來歸
早春二月,涼州中部偏南的稻城早已春裝上了身,而灰雁山上還有厚厚的積雪,踩上去會咯吱咯吱地響。
下了山,益州的邊陲也沒有暖和多少,只是地面上少了積雪,風還是颳得烈,吹得我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埋進大氅才好。
「探子回來都三日了,冷百里那邊還沒有派人來表態,你說…他是什麼意思?」眼見跟著下山來的一小撮人搭好了帳篷,我忙拉著景和鑽了進去。
自從派出去找冷百里的探子回來,說冷百里收了我的玉牌以後,我們在山上等了兩日,再沒有任何動靜了。
前前後後滯留灰雁山已有小半月,蕭蒙今早傳來捷報,說是涼州已經拿下了,石宜見到人高馬大的宣州軍,根本沒想著抵抗,丟盔棄甲,朝著涼州西邊的涉河方向逃去,半途就被蕭蒙手下的將領射殺,涼州軍還活著的也已盡數歸降。
蕭蒙他們下一步就是配合著齊天在新月谷的隊伍,夾擊濟州。期間,齊天甚至還有空給花間來了封信,把花間看得小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的,也不知那信上都說了些什麼。
看別人好像都很輕鬆的樣子,我急不過,強行要帶人下山等訊息,好像這樣就能離回益州的機會近一些。
「再等一日,若明日還沒有信傳來,我們就去見他。」景和被我拉著進了帳子,放下簾子之後替我拍了拍大氅上的雪,然後又撥了撥剛燒起來的炭火。
「幸好襄城也不遠,不然我可不願意再等一日。」
單手揉著被風吹得冰冷的臉,想到襄城就在涼州邊陲的煙城正北,而涼州此刻已經不姓石了,我們去找冷百里應該不用擔心背後會有人放冷箭。心情不由得輕快了兩分,語氣也帶了點撒嬌的意味。
「就算是遠,這一日也是要等的。」景和見炭火燒得旺起來,帳子裡已經暖和了許多,很自然地蹲下來替我搓搓手,又幫我脫下被雪浸得半溼的小靴,「最後一批探子還沒回來,若是他們回不來,就還是說明冷百里的態度不友善,我們便不能輕易去見他。」
隔著厚厚的羊絨襪,景和一隻手拖著我的雙腳,一隻手把短靴扔到火盆邊,我忽然就感到侷促,也沒心思再聽他說話,雙腿一縮,把腳藏進裙底。
面上發燙,不只是之前被風吹的,還是剛剛被景和的舉措羞的:這人近日來伺候起我來,是越來越順手了。
他好像從第一次見我起,就並不排斥與我的肢體接觸,也很樂意照顧我。從擁抱,到陪在我身側和衣而眠,再到後來餵我吃飯喝水,現在竟替我脫鞋…
「怎麼了?冷嗎?」景和說著,伸手就要去撈我的腳,「你的鞋襪都是溼的,要脫下來烘乾才行,不然會難受的。」
我一驚,羞得又往後躲了躲,景和這才意識到不對,臉上浮現出少見的不自然。微微頷首過後,便半側過身去,不再看我,只是依舊保持著蹲姿,離我並不遠。
把赤裸的雙腳又縮回裙底後,景和伸手接過襪子,放在短靴的靴口上搭好,「這樣坐著,腿會酸的,去那邊榻上休息吧。」
「嗯。」我扯了扯裙襬就要站起來。
「別動!…我抱你過去。」景和話沒說完,一把抄起我,嚇得我一時只能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蜷在他懷裡。
景和的手臂收得很緊,大氅也厚重,我被託得很高。驚慌中,——我們離得這麼近,這麼近…
「…可以鬆開了,不會摔。」景和被我勾住脖子,彎著腰輕輕開口,雙唇剋制地開合,沒再蹭上我的鼻尖。
「哦…我…抱歉。」慌亂地收回手時,指尖又滑過他露在衣領外的小半截脖子。
光滑細膩的手感讓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不受控制地微微打著顫,心跳也漸漸變重,腦袋一片眩暈,眼前開始模糊。
這樣奇怪的反應來勢洶洶,使我意亂情迷的同時,也叫我恐懼。
朦朧間瞧著他轉身的動作,我又鬼使神差地撲上去拽住他。
景和回過身子,略微偏了偏頭:「?」
無聲的困惑。
「我…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我是說很久很久以前…」努力睜大眼,我攀上他的肩,迫使他靠近我,而後趁勢貼到他懷裡,仰起頭正好能吻到他精緻的下巴。
天真又赤裸的勾引。
「景妍?」他喚我一聲,我沒應。
「景妍,你怎麼了?」他好像有點慌了,「你…」
後面半句我沒聽到,頭太暈了,我軟在了他懷裡,意識被拋進一片金光裡:
「你是誰!放我出去!」拼命捶打著身邊透明的屏障,我很清楚自己在做夢,但這又好像並不是夢。
我彷彿被困在這半人半蛇的怪物體內,儘管她多數時候都是完整的人的模樣,但偶爾露出的蛇尾告訴我,她不是人。
然而這並不是叫我最害怕的,更恐怖的是,我能感她所感——她遭人毒打受傷,我會疼;她與人歡好,登至頂峰時,我也會感到歡愉。甚至是她的愛慕與絕望,我都能感受得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無法醒來的夢!我小心翼翼地抱住自己,被迫與這怪物一起經歷著她荒唐又淒涼的一生。
「啊!」我終於掙扎著醒來,渾身都汗溼了,滿身黏膩。
費力地把衣服都褪下去,我再沒力氣,只能趴在小榻邊緣微微喘氣,雙頰上粘著被汗水浸溼的髮絲。
正祈禱著不要有人進來看到我這幅狼狽的模樣,景和就挑開門簾進來了。
「怎麼了?」他眉頭一鎖,快步走向我。
此時的我只著了小衣,從肩到腰露出大片的肌膚。然而景和眼裡沒有半分慾望,他只柔柔地撥開我額前溼潤的碎髮。
「你睡了一天,我剛剛只是出去詢問探子的情況,怎的就成現在這幅樣子了?」景和很自然地探了探我的額頭,「幸好,已經不發熱了。」
「你去哪兒!」見他又要走,我忙翻身起來拉他,可腳下發軟,一下栽倒在地。
「我去叫花間來伺候你更衣。」景和嚇了一大跳,蹲下來抱我,「快起來,地上涼得很!剛退了熱,別又凍病了。」
「你別走,阿和,你別走,你陪陪我。」我揪著他的氅衣,在地上耍賴,他竟一時也沒抱起我。
許是怕氅衣上粘著的寒氣傷到我,他只得在原地解開釦子,把我罩進去。
「我不走,我在這兒陪你。」
汗溼的身體在空氣裡暴露了一會兒,已經有些發冷了,這會兒觸到景和的體溫,我禁不住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