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時光兩不相欠》許呦呦沈修白_第七章 他站在漫天的飛雪中

他站在漫天的飛雪中。

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大衣，肩膀和頭髮上都落滿了雪。

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

眼底卻燒著某種近似偏執的光。

是沈修白。

他就那樣直直地看著我，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呦呦......”

“我從江城追到了羅德島，只來問你一個答案。”

“顧然說的前世，是不是真的？”

我抱著書，站在門內。

風雪被玻璃門隔開，卻好像全都刮進了心裡。

原來顧然告訴他了。

把那些鮮血淋漓的往事，全都撕開給他看了。

這樣也好。

省得我再費口舌。

看著他凍得發青的臉，我沉默了幾秒，然後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是真的。”

沈修白像是被這三個字狠狠刺了一刀，身體晃了一下。

他搖著頭，聲音破碎，

“不可能......”

“我不可能......我不可能那麼對你......”

“可你就是那麼做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沈修白，我們的孩子，死在我肚子裡。因為你急著去和顧然爭一條項鍊。”

沈修白猛地捂住耳朵，像是聽不得這些。

雪花落在他身上，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可那是上輩子的事！”

“現在的我沒有！現在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

“呦呦，你看看我。我是現在的沈修白，我只愛你啊！”

“你為什麼......為什麼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我？”

“為什麼要對現在的我這麼殘忍？”

他的眼淚滾下來，砸在我手背上，燙得驚人。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一片空茫。

前世今生，兩輩子了。

他永遠都是這樣。

永遠都覺得，是別人對他殘忍。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掏出手機。

點開黑名單，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解除拉黑。

翻到那張照片，遞到他眼前。

昏黃路燈下，緊緊相擁的兩個人。

“看見了嗎？這就是現在的你。”

“根本不需要前世。”

“就在這輩子，就在現在，你一樣會為了她丟下我。”

“沈修白，不是我不給你機會。”

“是你自己，從來就沒有給過我們機會。”

沈修白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他死死盯著螢幕，終於擠出幾個字，

“我沒有......”

“那天我只是......我只是覺得她可憐......”

“你覺得她可憐。”

我重複著這句話，笑出了聲，

“沈修白，前世我躺在產床上血流不止的時候，你可曾覺得我可憐？”

“我媽心臟病發倒下的時候，你可曾覺得她可憐？”

兩個問題像是抽走了他全部力氣。

他雙手抱頭蹲下身，肩膀劇烈地顫抖。

雪越下越大，幾乎要將他淹沒。

許久，他才抬起頭，臉上全是溼痕，

“我錯了......”

“呦呦，我知道我錯了......”

“可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就一次。”

“我用這輩子賠給你，好不好？”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讓我愛了兩輩子的男人。

心裡最後那點波瀾，也漸漸平息了。

“沈修白。”

“上輩子，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

“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

“是你不要的。”

“這輩子，我們再無相見的必要了。”

說完，我抱著懷裡的書和圖紙，轉身走進教學樓。

玻璃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漫天的風雪。

也隔絕了他破碎的嗚咽。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像個被遺棄在風雪裡的雕塑。

身影在漫天大雪裡，越來越模糊。

最後，終於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