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過無聲秋》鍾雲舟謝羽曦_第十六章 客廳里死一般寂靜
客廳裡死一般寂靜。
江維楨站在沙發邊,身體微微發抖。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是,我是騙了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拉謝羽曦的手:
“但是羽曦,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說過會永遠喜歡我的……你不能因為我撒了謊,就不要我了……”
謝羽曦躲開他的手。
“小時候的承諾,是說給小時候的江維楨聽的。”
她聲音很淡:
“可你早就不是那個人了。”
江維楨愣住。
“你現在愛的,是那個什麼都不會的鐘雲舟?”
他突然笑起來,笑容扭曲:
“他有什麼好?一個鄉下人,要家世沒家世,要學歷沒學歷……”
“他有的,你永遠不會有。”
謝羽曦打斷他:
“他有真心。他有在我一無所有時陪我的勇氣。他有為我付出一切的決心。”
她看著江維楨,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而你呢?你只會在我風光時回來,用謊言綁架我。”
“羽曦……”
“從今天起,你和謝家沒有任何關係。謝氏那邊的職位,我也會讓人處理。”
江維楨瞪大了眼睛:
“你要趕我走?謝羽曦,你不能這樣!江家不會放過你的!”
“隨便。”
謝羽曦轉身往外走。
“謝羽曦!”
江維楨衝過來想攔她。
謝羽曦側身避開:
“別碰我。”
她的眼神冷得讓江維楨僵在原地。
“你好自為之。”
門開了,又關上。
江維楨癱坐在地。
而謝羽曦已經走進電梯。
她靠在電梯壁上,感覺渾身乏力。
電梯鏡面映出她疲憊的臉。
她想起剛才江維楨說的那些話。
“鄉下人”“要什麼沒什麼”。
是啊,鍾雲舟什麼都沒有。
沒有家世,沒有背景,甚至沒有一張帥氣的臉。
可他有最真的心。
而她把那顆心,親手摔碎了。
電梯到達一樓。
謝羽曦走出去,坐進車裡。
卻沒有立刻發動。
她只是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
天已經黑了,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想鍾雲舟。
想他在她最落魄時,把所有的錢都塞給她,說“我相信你”。
那麼堅定的眼神。
那麼純粹的信任。
她怎麼就……弄丟了呢?
南方小城,午後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來。
鍾雲舟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發呆。
這裡是他的家鄉。
很安靜的小城,生活節奏慢,人們說話都帶著軟軟的尾音。
“鍾先生。”
一個溫和的女聲響起。
鍾雲舟回過神,看向對面。
女人穿著簡單的襯衫,戴一副銀邊眼鏡。
身材高挑,長相也讓鍾雲舟微微驚訝。
是王姨介紹的那個“國外回來的大工程師”,陳可瑤。
“不好意思,走神了。”
鍾雲舟輕聲說。
“沒關係。”
陳可瑤笑了笑:
“這裡的咖啡不錯,你可以試試。”
她很安靜,話不多,但每個細節都很周到。
給鍾雲舟點單時記得他說過不愛太甜,上咖啡時用手試了試杯壁的溫度。
“有點燙,小心。”
很細心的一個人。
不像謝羽曦。
謝羽曦從來不會注意這些。
她總說“這些小事有什麼好在意的”,然後繼續忙她的工作,打她的電話。
可就是這些“小事”,一點點磨掉了他的期待。
“鍾先生在想什麼?”
陳可瑤問。
鍾雲舟搖頭:
“沒什麼。你剛才說,下週要回公司?”
“嗯,調任到離這邊近的分公司。”
“以後會常駐在這裡。”
她頓了頓,看向鍾雲舟:
“王姨說,你也在找穩定的工作。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幫你問問。”
“謝謝,不用了。”
鍾雲舟說:
“我想先休息一段時間。”
陳可瑤點頭:
“累了就該休息。”
她的分寸感很好。
不會追問他為什麼離開京城,為什麼突然回來,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疲憊。
只是安靜地陪他坐著,偶爾說幾句不鹹不淡的話。
喝完咖啡,陳可瑤陪鍾雲舟回家。
他住在母親的老房子裡,很舊的兩層小樓,但收拾得很乾淨。
“到了。”
陳可瑤停下腳步:
“明天如果有空,我可以陪你去轉轉。”
鍾雲舟想說不用。
但看著她溫和的眼神,他點了點頭:
“好。”
陳可瑤笑了:
“那明天見。”
她轉身離開,步伐不緊不慢。
鍾雲舟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是個很好的人。
踏實,穩重,懂得分寸。
媽媽說:
“陳可瑤這孩子靠譜,你和她在一起不會吃虧。”
是啊,不會吃虧。
可也不會心動。
鍾雲舟推門進屋。
老房子的木地板吱呀作響,空氣裡有淡淡的黴味。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熟悉的街道。
小城的生活很平靜。
沒有謝羽曦,沒有江維楨,沒有那些撕心裂肺的痛。
每天買菜做飯,散步看書,偶爾和陳可瑤見個面。
像一潭死水。
可死水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不會起波瀾,不會再受傷。
鍾雲舟坐到沙發上,想起他現在的生活。
一板一眼,按部就班。
沒有驚喜,也沒有意外。
這樣就好。
窗外,夕陽西下。
小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溫柔,寧靜。
像極了那些沒有謝羽曦的,遙遠的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