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餃子餡的香氣飄了滿屋。
外婆走過來,手裡那張舊照片邊角都磨毛了。
“你弟弟是不是快到家了?”
我喉嚨發緊。
三年了,她總記不住,弟弟早就沒了。
骨灰還是我去領的。
手機就是在這個時候響了。
看到那個名字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凝固。
我走到陽臺才接,聲音壓得很低。
“有事?”
那邊聲音沙啞。
“都已經三年了,你還沒有消氣嗎?”
“我和兒子一直都在等你回家,我們在樓下。”
樓下?
我走到窗臺邊,就看到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站在樓下。
電話裡,兒子帶著哭腔喊了句“媽媽”。
我的思緒回神。
對著電話那頭淡淡開口。
“我們早已經離婚了,兒子也說過不要跟著我。”
說完,我徑直結束通話電話。
1
外婆的手很涼,冷得我一個激靈。
她湊近我,眼裡有種孩子氣的亮光。
“是你弟弟回來了,對不對,我聽到電話聲了,他是不是先給我給我一個驚喜?”
我心臟像被一隻大掌緊緊攥住,心臟痛的難受。
我和阿志從小沒爹沒孃,是外婆撿破爛把我們喂大的。
她總說,“等你們出息了,外婆就能享福啦”。
阿志出事那天,他發簡訊說。
“姐,我給外婆買了件羊毛衫,大紅色的,她穿肯定好看。”
後來,我只收到一個袋子。
裡面是那件紅毛衣,標籤都沒拆。
外婆就是那時開始糊塗的。
醫生說是刺激太大,得了阿爾茲海默症。
我想,忘記那些糟心的事,也挺好的。
“阿志加班呢。”
“不是說了嘛,過年加班,錢多。”
我將外婆的手揣進懷裡。
外婆慢慢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我袖口。
“對,對,阿志說要給我買新衣裳。”
我喉嚨堵得發疼,只能使勁眨眼,不讓眼淚掉下來。
那件紅毛衣還在我衣櫃最底下,我不敢拿出來。
敲門聲就是這時響的。
拉開門,外頭的冷風灌進來。
婆婆站在樓道昏暗的光裡,手裡拎著盒點心,臉上堆著笑。
“瑤瑤,你弟弟的事情,是聞笙對不起你。”
“可是這麼多年已經過去了,你也該消氣了,你和聞笙畢竟還有個孩子,他們父子倆都在等你回家。”
我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只覺得耳朵嗡鳴,一句話都聽不清。
“消氣了?”
“陶聞笙為了他的學妹,親手害了我的弟弟,你讓我消氣?”
婆婆臉色唰地白了。
我繼續。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讓他死了這顆心吧。”
說完,我徑直關上房門。
回到房間裡。
我背靠著門板,我慢慢滑坐到地上。
客廳裡,外婆還在哼著阿志小時候愛聽的歌謠。
我的眼淚一滴一滴滑落。
掏出懷裡的照片。
是阿志大學畢業那天拍的,穿著學士服,傻笑著看著鏡頭。
我將他的照片按在胸口。
“阿志,對不起,是姐姐沒用,不能讓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
“但姐姐不會忘,總有一天,我一定會為你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