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煙火暖餘生》雲舒瑤顧燼野雲舒意_第8章 新年將至
新年將至,北京城張燈結綵,年味漸濃。
我父母最終還是決定,今年來上海過年。
我知道,他們一是想多見見我和從未謀面的孫女,二來,也是存了彌補和修復關係的心思。
當母親小心翼翼打來電話,詢問能否兩家人一起在上海過年時,我握著電話,看了眼正在陪安安搭積木的季清和。
清和溫柔地笑著,對我點了點頭。
“行,來吧。房間我安排。”我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至少,我同意了。
臘月二十八,我父母和雲舒意、顧燼野抵達上海。
我親自開車去接。安安坐在兒童安全座椅上,好奇地打量著車外的“爺爺奶奶”和“叔叔小嬸”。母親一上車就想抱孫女,被我以“車上抱著不安全”為由委婉阻止了,只讓安安乖乖打了招呼。
車子駛向清和父母家所在的高檔小區。
一路上,母親看著窗外繁華的上海街景,又透過後視鏡看我,眼神複雜。我沒有多話,專注地開著車。
到了季家,婆婆公公早已熱情等候。
季家是知識分子家庭,公公是退休教授,婆婆曾是醫生,家裡佈置得典雅溫馨,處處透著書卷氣。
“親家,快請進,外面冷。”婆婆親切地拉著我母親的手招呼著。兩家人圍坐在客廳,起初難免有些拘謹。
幸好有安安,這個小開心果一會兒拿水果,一會兒表演新年兒歌,逗得大家笑聲不斷,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婆婆沏了茶,聊起家常,很自然地說到了我:
“親家母,你們真是培養了個好女兒。舒瑤這孩子,特別能吃苦,也懂事。剛和清和在一起那會兒,舒瑤在軍區的事業正起步,忙得整天連軸轉,可再忙,只要在上海,一定會抽時間來看我們,陪清和。清和飛國際航線有時候倒時差難受,她就算半夜收工,也會趕過來照顧。有一回清和感冒發燒,她正好派去了外地軍區,知道後打報告請了假連夜趕回來,守了一整晚,第二天天不亮又趕回去工作……這些,她肯定都沒跟你們說過吧?”
我坐在對面,正低頭給安安剝橘子,能感覺到母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聽見她聲音哽咽了:“是……是我們對不住她。以前家裡條件不好,偏心得厲害,什麼都緊著她姐姐,忽略了她……讓她受委屈了。”
父親也低下頭,搓著手,滿臉愧色。
我把剝好的橘子瓣遞給安安,拿溼巾擦了擦手,這才抬眼,淡淡笑了笑:
“都過去的事了,提它幹嘛。我現在過得挺好。”
我說的是實話。那些過往的委屈,在如今充盈的幸福面前,早已變得模糊而遙遠。
可越是這樣平和的語氣,似乎越讓父母心裡難受。
我能看到母親眼眶紅了,父親也顯得侷促不安。
顧燼野坐在雲舒意身邊,我能察覺到他的目光時常追隨著我。
當我熟練地照顧孩子,與清和默契互動,或是陪著公公婆婆聊天時,他總是很快移開視線,低頭不語。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但那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溫柔和專注,如今只屬於我的丈夫和女兒。
晚餐時,我很自然地給清和剝蝦、夾菜,清和也會將我喜歡的菜挪到我面前,低聲提醒我少喝點酒。
我們之間這種自然而然的親暱,似乎刺痛了某些人。
顧燼野一直低著頭,食不知味。
雲舒意倒是舉止得體,陪著長輩們喝酒聊天,偶爾給顧燼野夾菜,動作卻規範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飯後,大家在客廳喝茶聊天,我起身去陽臺透氣。
沒過多久,雲舒意也跟了出來。
我們姐妹兩站在十幾層高的陽臺上,看著腳下上海的璀璨夜景。
寒風被玻璃窗擋在外面,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
最終是雲舒意先開了口,她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有些飄忽:“雲舒瑤,顧燼野為了你要和我離婚。恭喜你,你贏了。”
我眉心一擰,轉過頭看他:“你們夫妻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輕笑一聲,滿是自嘲和疲憊:
“這不就是你最想看到的嗎?當年一無所有離開,再回來成為眾星捧月的軍區少將,向我們炫耀你過得有多好,老公孩子有多愛你。你上次回家,不就是想看到爸媽和顧燼野後悔嗎?恭喜你,你成功了。”
她頓了頓,看著遠處的霓虹:“現在他們都後悔了。爸媽為了彌補你,不惜大老遠跑來上海過年,低聲下氣。顧燼野鐵了心要和我離婚,就因為他發現,你現在比我‘好’。你功成名就,家庭美滿,我一無所有,連婚姻都保不住。你開心了?滿意了?”
聽著她這番話,我只覺得荒謬。我那個一向高傲的姐姐,竟會用這種自棄的口吻,把我當成假想敵。
“沒錯,我的確很開心。”我平靜地回視她。
她臉色沉了沉。
“但不是因為你說的那些。”我的目光銳利起來。
“我開心,是因為當初你們所有人都不看好我,覺得我離開家就活不下去,覺得我考入軍區是痴心妄想。而我,靠自己的努力和一點運氣,成功了。證明了自己的選擇沒有錯,這種感覺,真的很不錯。”
我往前走了半步,離她更近些,冷熱空氣交匯升起白霧。
我透過白霧,看著這個血緣至親的姐姐,問出了心底埋藏多年的疑惑:
“姐,我一直不明白。我們不是親姐妹嗎?你為什麼要一直針對我?”
雲舒意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從小到大,你在家裡什麼都是最好的,我什麼都讓著你,順著你,像個跟班。可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哪裡對不起你了?”
我的聲音不高,語氣甚至算得上平靜,但這些話在我心裡壓了太久。
雲舒意扯了扯唇角,鏡片後的眼睛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狼狽、苦澀、掙扎,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說,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
然後她轉身拉開門,走回了客廳,留下一個倉促僵硬的背影。
我獨自留在陽臺,寒風吹拂著額髮。
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從心底湧起。
我們姐妹之間,隔著的或許不只是六年的時光,還有一道名為“理解”的、更深的鴻溝。
那晚,顧燼野和雲舒意住在客臥。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又說了什麼,也不想知道。
我的世界,已經牢牢系在身旁安然入睡的清和,和隔壁兒童房裡做著美夢的安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