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運全車乘客消失後，客服卻說沒發車》林娜_第九章 大妹子

“大妹子，回去吧。”

民工大哥回頭衝我憨厚一笑，就像當初遞給我橘子時一樣。

“這車太擠了，沒你的座。”

“好好活，替我們也看看明年的春天。”

無數隻手伸了出來，組成了一道人牆，擋住了咆哮的“列車長”。

他們用靈魂的力量，硬生生地把那個代表死亡和迴圈的怪物，拖回了黑暗的駕駛室。

“走啊！！！”

民工大哥發出了最後一聲怒吼。

轟隆一聲。

G404次列車開始劇烈震動。

但這一次不是毀滅的震動，而是解體。

車頂被掀開，刺眼的白光照了進來。

那是現實世界的陽光。

我感覺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像是一片羽毛，被一股溫柔的力量託了起來，送向那道白光。

在徹底離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那節車廂。

沒有血腥，沒有屍體。

只有滿車的乘客，正安靜地坐在座位上，朝著窗外揮手。

像是在跟這漫長的五年告別。

我輕聲說道。

“再見，G404。”

“再見，媽。”

“滴——滴——滴——”

儀器聲鑽進耳朵。

消毒水的味道。

暖氣烘得人昏昏欲睡的溫度。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

入眼是一片潔白的天花板。

“醒了！醒了！醫生！”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一張憔悴的臉，衝到了我眼前。

是我媽。

她頭髮全白了，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狂喜的光芒。

“媽......”

我張了張嘴，嗓子暗啞。

“我在哪兒......我是死了嗎......”

“說什麼傻話！這是醫院！上海的醫院！”

我媽握住我的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個傻孩子，怎麼想不開吞藥啊！”

“幸虧鄰居發現得早送來洗胃，昏迷了整整三天了！”

吞藥？

我想起來了。

我是吞了抗抑鬱藥，然後......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我下意識地看向床頭櫃。

那裡放著一本黑色的日記本。

完好無損。

一絲燒焦的痕跡都沒有。

我顫抖著伸手拿過日記本，翻開。

那些瘋狂的“我要回家”的字跡還在。

但在最後一頁，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被火燎過：

?G404，此路不通。好好活著。】

字跡很醜，像是一個沒怎麼讀過書的人寫的。

我腦海裡閃過民工大哥憨厚的模樣。

眼淚瞬間決堤。

這不是夢。

是他們拼盡全力，把我送到了另一個平行空間。

一個有我媽的空間。

“媽。”

我坐起來，一把抱住她的肩膀。

很瘦，很硌人，但是很暖。

是活人的溫度。

“我不回去了。我再也不回去了！”

我埋在她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我媽愣了一下。

她以為的“回去”，是老家。

隨即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小時候哄我睡覺一樣：

“好，不回就不回。媽在這陪你。”

“等你出院了，媽給你包餃子。豬肉大蔥的，給你放個硬幣，誰吃到誰有福。”

......

半個月後，大年十五，元宵節。

我出院了。

我辭掉了那份讓我窒息的大廠工作，帶著我媽回到了我的出租屋。

窗外，煙花炸響，照亮了整個夜空。

桌上，兩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我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

“咯噔”一下。

牙齒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吐出來一看。

是一枚嶄新的一元硬幣。

“哎呀！娜娜吃到了！今年要有福氣嘍！”

我媽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我看著那枚硬幣，又看了看窗外絢爛的煙花。

我想起了那個永遠停留在2021年風雪中的列車。

想起了那箱沒能送出去的車釐子。

想起了那個沒能剝完的橘子。

我雙手合十，對著窗外深深拜了拜。

謝謝你們。

我會帶著這份福氣，連同你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媽，這餃子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鍋裡還有。”

新的一年，寒冬將盡，春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