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七歲,我報警端掉拐賣姐姐的傳媒公司_第2章 2

重回七歲,我報警端掉拐賣姐姐的傳媒公司發布時間:2026-10-22作者:芋圓凍凍

第2章 2

5.

語音剛發完,巷口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不止一輛車。

“別動!警察!”

舅舅的聲音。

像一把刀劈開了黑夜。

外面頓時亂了。

“上車!快上車!”王鐵吼。

輪胎擦地的尖叫聲。

劉頌芝在喊“鐵哥!鐵哥!”。

然後是“砰”的一聲巨響,像什麼撞翻了。

緊接著是腳步聲。

快的。

慢的。

撲倒的。

“別動!手抱頭!蹲下!”

我趴在鐵門上聽。

心跳快到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星星?星星!”

舅舅在喊我。

我使勁拍門:“舅舅!我在這兒!”

鎖開了。

鐵門被人從外面拽開,光“譁”一下灌進來。

我眯著眼,看見舅舅蹲在門口,警服上全是灰,額頭上有一道血口子。

“沒事了。沒事了啊。”他一把把我抱起來。

我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渾身抖得停不下來。

“麵包車跑了。”舅舅的聲音很緊,“從窄巷子衝出去的。我們只按住了那個男的。”

王鐵被銬在地上,臉上全是擦傷,嘴裡還在罵。

“我錄音了。”我把手錶舉到他眼前。“他們說的話,全錄上了。”

舅舅快速聽完錄音。

他的表情我沒見過。

像是有人在他心裡點了把火。

“走。回局裡。”他抱著我往警車跑。

上車前我回頭看了一眼後街。

空蕩蕩的。

警車啟動。

舅舅的手機響了。

“......監控盲區?車牌換了?”

他攥緊方向盤,指節發白。

“調所有卡口。一輛銀灰色別克GL8,車窗貼深色膜。立刻。”

我縮在後座。膝蓋上的血黏在座位上。

姐姐,你再等一等。

我在心裡唸了一遍又一遍。

派出所的燈白得晃眼。

我媽衝進來的時候,頭髮都是亂的。

她下午去給人做保潔,圍裙都沒來得及摘。

“理理呢?理理呢!”

我爸跟在後面,他剛下班,工裝褲上還沾著水泥灰。

我坐在長椅上,舅舅正拿碘伏給我擦膝蓋。

我媽看見我就撲過來,把我從頭摸到腳。

“星星你傷哪兒了?誰打你了?”

“媽。”我抓住她的手。“姐被人騙走了。”

我媽整個人僵住。

“什麼騙走了?你姐不是去同學家了嗎?”

“那人販子裝星探,把姐騙上車了。”

“我給她說那人是騙子,她不信。她非要去。”

我媽看著我。

她不信,她沒法信。

“你胡說!”我爸吼了一聲,“你姐就是叛逆期!頂多跑出去玩兒兩天!你別在這兒咒她!”

“我沒咒她!”我從舅舅手裡抽回胳膊,“我親耳聽見的!他們說要把姐賣到南邊去!還說之前已經賣了七個女孩!”

“啪”的一聲。

我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張桌子震了一下。

“你一個七歲小孩懂什麼叫賣!你從哪兒聽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

我盯著他。

我爸的眼睛是紅的,嘴唇在抖。

他不是在兇我。

他在怕。

舅舅站起來了。

他沒說話,直接把手機放在桌上,點開那段錄音。

劉頌芝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

“......之前弄過去的那七個,可是賣了大價錢......”

我媽聽到一半就軟下去了。

我趕緊抱住她,她整個人靠在我身上,像沒了骨頭。

我爸站在原地。

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錄音放完,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臉。

“我真......我真他媽不是人......”

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

“我天天罵她沒出息,我說她這輩子就是個端盤子的命。”

“她就是想讓我誇她一句,就一句。”

我媽哭得喘不上氣。

我拍她的背,手太小,拍不過來。

舅舅把手機收起來,坐到我旁邊。

“錄音已經提交專案組了。但有個問題。”

6.

“姜理是自願上車的。對方給她看了營業執照,簽了意向書。

目前只能定性為失蹤人口。”

“你們需要保持冷靜。警方會全力查。”

“全力查?”我爸猛地抬頭,“我女兒被人擄走了你們告訴我“全力查”?”

“老薑。”舅舅按住他肩膀。“我是她舅舅。我不會讓她白丟。”

我爸盯了他幾秒,又癱下去。

眼淚流進他工裝的領口。

我走過去,拉住我爸的手。

“爸。姐現在還沒簽正式合同。周賀說過,要先拍“照片”,再讓她籤。”

“只要合同沒簽,她就還是自由的。警察能把她救回來。”

我爸看著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小孩。

“星星......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嘴唇動了動。

怎麼說?說我死過一次?說我在新聞裡看見你胃出血倒在醫院?說我們全家都死光了?

不能說。

“我做了個夢。”我說。“很長的夢。”

“夢裡姐不見了,你和媽一直在找。後來你們生病了。後來我也死了。”

“我怕。”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燈泡的電流聲。

我媽突然把我摟進懷裡。

摟得很緊。

她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塞滿我的鼻腔。

“不做夢了。不做夢了啊。”她的聲音在抖。“媽在呢。”

我爸站起來。他沒看我,走到牆角,頭抵著牆,肩膀一聳一聳的。

舅舅拍拍我腦袋,低聲說:“你描述的那個工作室,能畫出來嗎?”

我點頭。

“你姐在哪兒?”

“郊區。一個廢棄廠房。外頭看著像辦公樓,地下室關人。”

“你給我畫。越細越好。”

我從舅舅兜裡掏出筆,趴在長椅上開始畫。

前世新聞裡的畫面一幀一幀往外跳。鐵門。窗戶上的鐵柵。地板上的血跡。

我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在挖自己的肉。

畫完了,舅舅看了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我去申請便衣偵查。”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看我。

“星星。你就在所裡待著。別亂跑。”

我點頭。

等他走了,我把我爸從牆角拽回來。他滿臉都是鼻涕眼淚,我拿袖子給他擦。

“爸,你別哭。姐還沒死呢。”

他愣了一下。“你......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我說真的。姐那個人命硬。她小時候從樹上掉下來都沒摔斷腿。”

“她肯定能回來。”

我爸一把抱住我。鬍子紮在我額頭上,硬邦邦的。

我拍拍他的背。像他以前拍我那樣。

可我心裡不踏實。

舅舅說只能定“失蹤”。失蹤。這兩個字在派出所的系統裡,就只是一條記錄。一條會慢慢變淡的記錄。

不行。

必須趕在合同籤之前把人救出來。

我盯著手上的鉛筆。周賀。劉頌芝。王鐵。還有那個叫“南邊老闆”的東西。

一個一個來。

7.

半夜兩點,舅舅回來了。

他帶回來兩個便衣。

一個姓趙,一個姓錢。都是三十出頭,看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你畫的地圖很有用。”舅舅把廠房平面圖攤在桌上。“監控點位、入口出口、地下室位置,基本對得上。”

“但外圍有暗哨。三組。輪班制。我們的人在遠處用望遠鏡盯了四個小時。”

“周賀不在。廠房裡管事的是劉頌芝。”

“姜理在哪兒?”

舅舅沉默了一下。“地下室。沒出來過。”

我攥緊拳頭。地下室。那個地方我前世沒見過,但我知道它是什麼。沒有窗。沒有光。一張鐵床。一個桶。門從外面鎖。

“她要籤合同了嗎?”我問。

“劉頌芝在準備檔案。估計天亮之前會讓她籤。”

天亮之前。我抬頭看牆上的鐘。兩點十七。

“舅舅。帶我過去。”

“不行。”

“廠房的門從外面鎖。但地下室的鐵門,裡面有一個暗釦。”

“你要是從外面硬撬,要花至少十分鐘。劉頌芝會跑。”

“但我知道怎麼從裡面開。前世我看了新聞,警方就是透過那個暗釦破的門。”

舅舅盯著我。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星星,你是不是......”

“你別問。”我打斷他。“你只要信我。”

他看了我很久。

“姜星。”

他第一次叫我全名。

“你是小孩。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救我姐。我不問你為什麼。”

“但你必須聽我指揮。一步都不能錯。”

“好。”

凌晨兩點四十。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廠房外三百米的樹林裡。

我窩在後座,身上裹著舅舅的警服外套。趙警官在前座拿望遠鏡。

“暗哨換了班。有三分鐘空窗期。”

“走。”

舅舅揹著我鑽出樹林。夜裡的露水打溼了褲腳。土路不好走,石子硌腳,我忍著沒出聲。

廠房越來越近。鐵皮牆。生鏽的煙囪。廣告牌掉了半塊,上面寫著“星輝傳媒”四個字。

星輝。多好聽的名字。全是血糊的。

我們貼著一面矮牆摸到後門。舅舅把我放下來,從兜裡掏出一把螺絲刀。

“你說你認得路。”

“嗯。從後門進,穿過雜物間,左拐第三個門。樓梯往下走。”

“但樓梯口有人看著。”

“劉頌芝。她親自守。”

舅舅皺了下眉。“你連誰守著都知道?”

“我什麼都知道。”我說。“舅舅,你信我就完了。”

他沒再問。螺絲刀捅進後門的鎖芯,兩下就開了。門軸“嘎吱”響了一聲,他趕緊停住。

沒人來。

我們鑽進去。廠房裡全是灰。破沙發。廢紙箱。牆上貼著一排女孩的照片,都笑得很甜。我認出其中一張,是前世新聞裡那個十二歲的女孩。

她還活著。還在這兒。

我鼻子一酸,咬住嘴唇。

雜物間的門開著一條縫。我趴在縫裡往外看。

走廊盡頭,劉頌芝坐在一把摺疊椅上。她正在低頭玩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旁邊放著一沓檔案。

合同。

“她去洗手間了。”趙警官壓著嗓子說。“三分鐘。”

三分鐘。舅舅看著我的眼睛。

“你確定能開?”

“我確定。”

“好。我們掩護你。你衝進去,開了門就喊。剩下的事交給我們。”

我深吸一口氣。

走廊裡的聲控燈滅了。我貼著牆根,光著腳跑。水泥地涼得像冰。

一步。兩步。三步。

門在我面前。鐵門。灰綠色。上面有一個碗口大的暗釦。

我伸手進去,摸到了。那個凸起的鐵片。往右一推。

“咔噠”。

門開了。

一股黴味兒撲出來。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我想吐。

“姐姐!”

我衝進去。

地下室只有一盞燈。黃黃的,掛在頂上晃。角落裡有一張鐵床。床上坐著一個人。

姜理。她穿著出門時那件碎花連衣裙,裙子髒了。臉上有紅印子。嘴角破了皮。

她抬頭看我。瞳孔是散的。

“姐!是我!星星!”

我撲過去抱住她。

她渾身在抖。像被雨淋透的麻雀。她推了我一把,沒推開。又推一把。

“你走......你別看我......”

她的聲音啞了。像哭了一整天。

“你別讓我看見你......我完了......我什麼都完了......”

“你胡說什麼!”我把她抱得更緊。“你哪兒都沒完!”

“我就是個傻子!人家說什麼我信什麼!”

“我連你說話都不信!你才七歲!你說那人是騙子我還不信!”

她哭了。很大聲地哭。眼淚流到我脖子裡,燙的。

“姐,你看我。”我捧住她的臉。

“我是星星。你答應給我買糖的。你騙人。”

她愣住了。

外面傳來“砰”的一聲。接著是劉頌芝的尖叫。再接著是舅舅的聲音:“別動!警察!”

姜理渾身一震,像被電了一下。

“舅舅來了。”我說。

“姐,沒事了。你回家了。”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開始重新拼起來。

“星星......”

“嗯。”

“對不起。”

我搖頭。抬手擦掉她臉上的淚,手指碰到她嘴角的傷口,她“嘶”了一聲。

“疼不疼?”

她點頭。又搖頭。

“走吧。”我拉住她手。“上面還有三個女孩。咱們一起上去。”

她站起來。腿是軟的。我撐著她往外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下。

“星星。”

“嗯?”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我回頭看她。燈光在她臉上晃了一下。

“做了個夢。”我說。

“以後慢慢告訴你。”

8.

派出所的人把姜理接走的時候,她還在抖。

我媽抱著她不撒手。我爸站在旁邊,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姜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救護車來了三輛。另外三個女孩被抬出來的時候,有兩個走不了路。最小的那個被女警抱在懷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我沒有跟著去醫院。舅舅把我帶到他的辦公室。

“劉頌芝抓到了。王鐵也在押。但周賀跑了。”

舅舅把手機推給我看。廠房的監控截圖裡,有一個穿黑色外套的男人從側門鑽出去。三點零七分。正好是突襲前六分鐘。

“有人報信。”舅舅說。“內鬼。”

“也是他組織的。”我說。“前世警方通報裡寫過,周賀有反偵查經驗。他不在任何一個地方過夜。每天換車換住所。”

“但有個習慣。他每三天會在同一家早餐店出現。城東,“老劉包子鋪”。他愛吃那裡的鹹豆漿。”

舅舅挑眉。“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說了我什麼都知道。”

他沒追問。在電腦上調出老劉包子鋪周邊的監控。

“如果他還留在本市,明天早上六點,他極大機率會出現。”

“但如果他已經跑了呢?”

舅舅沉默了幾秒。

“那就只能靠天網。”

天網。我在前世聽過這個詞。覆蓋全國的路面監控系統。只要周賀露臉,他就走不脫。

但我怕時間不夠。

那七個女孩還不知下落。周賀如果跑出省,再換一撥人,她們就更難找了。

“舅舅。”我說。“你把我姐那張簽名合同給我看看。”

“什麼合同?”

“劉頌芝讓我姐籤的那張。我聽他們說了,是代簽的。”

舅舅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紙。上面是姜理的名字,但筆跡明顯不對。姜理寫字喜歡把“理”字的最後一筆拉很長,這個沒有。

“代簽?”舅舅湊過來看。“你確定?”

“我確定。姐的每一個字我都認識。這個“理”字寫錯了。”

舅舅的眼神變了。他把合同收起來,抓起電話就打。

“喂,周隊。新證據。嫌疑人的合同是代簽的,受害者沒有真實意思表示。現在可以正式立案了。”

“對。綁架案。”

他掛了電話,長出一口氣。

“星星。”他蹲下來看著我。“你比你姐強多了。”

“那當然。”我笑了。“我會背乘法口訣。她到現在還只會背到七。”

舅舅也笑了。這是這幾天來他第一次笑。

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變了。

“什麼?姜理要自殺?”

我腦子“嗡”的一聲。

“在哪兒?醫院?我馬上來。”

舅舅拉著我往外跑。我光著腳,拖鞋落在辦公室沒來得及穿。走廊的燈一截一截往後撤。

姜理。你撐住。

救護車到了醫院。急診室門口圍了一圈人。我媽癱在椅子上哭,我爸蹲在牆角抽菸,地上全是菸頭。

“怎麼回事?”舅舅衝過去。

“她趁護士換藥的功夫,把輸液管拔了。”我爸的聲音像砂紙。“她用那個針頭劃手腕。”

“沒劃開。護士衝進來按住了。”

“人呢?”

“裡面。縫針。”

我站在門口。急診室的門關著。我隔著門聽見姜理在喊。

“讓我死!你們讓我死!”

“我不想活了!我髒了!”

我的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她不是髒。她是被弄髒的。這兩件事不一樣。

我推開門。

護士回頭看我:“小孩不能進來。”

“我是她妹妹。”

姜理躺在床上。手腕上纏著紗布。她看到我,把臉別過去。

“你出去。”

“我不。”

“我讓你出去!”

“我不。”

她轉過頭。眼睛腫得像核桃。

“你知不知道他們讓我幹什麼?”

“他們讓我脫衣服拍照!那男的手摸到我腰上!噁心!”

“我還傻乎乎地以為自己要當明星了!”

她哭得胸口起伏。護士給她打了一針鎮靜劑,她才慢慢安靜下來。

我爬上病床,擠在她旁邊。她的胳膊很涼。

“姐。”

“嗯。”

“你不是當明星的料。”

她睜開眼看我。

“真的。你唱歌跑調。上次學校匯演,你把“小星星”唱成“小猩猩”。全校都笑了。”

她愣了一下。

“那是......那是話筒有問題......”

“話筒沒問題。就是你跑調。”

“姜星你是不是欠揍。”

“你現在揍不動我。”

她盯著我看了半天。然後笑了。嘴唇乾裂,一笑就扯到傷口。

“嘶......”

“活該。”

她抬手敲了一下我腦袋。很輕。

“以後別幹傻事了。”我說。“你想當明星,我陪你去考藝校。正規的那種。”

“先考上高中再說。”

“我就知道你要提這個。”

她又笑了。這一次笑得長一點。笑完了把臉埋在我頭髮裡。

“星星。”

“嗯。”

“你今天救了我三次。”

“兩次。第一次你沒聽。”

“第三次。”她把臉往我頭髮裡埋得更深。“你剛才把我說笑了。”

我拍拍她的手。涼的。但心跳緩下來了。

“睡吧。”

“嗯。”

“明天我給你買糖。”

“你說的。”

“我說的。”

她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勻。

我趴在她旁邊,沒睡。

我在想周賀。他在哪兒?早餐店還去不去?那七個女孩還有沒有命等?

手指攥緊了電話手錶。快了。就快了。

9.

早上六點。我讓舅舅帶我去城東。

老劉包子鋪門口排了七八個人。蒸汽從籠屜裡冒出來,裹著肉香味兒。

我把帽簷壓低,坐在馬路對面的花壇邊上。舅舅坐在我身後,假裝看報紙。兩個便衣分散在店鋪兩側。

“他會出現嗎?”舅舅壓低聲音。

“會。”

“你確定?”

“他愛吃鹹豆漿。這家店全城只有一家。”

其實我不確定。前世新聞裡說過周賀有固定飲食習慣,但那是另一條時間線的事。這輩子變數太多。

六點十二分。人群裡排進來一個人。

黑色衝鋒衣。棒球帽壓得很低。雙手插兜。走到隊伍末尾,站定,低頭看手機。

我渾身的血都往頭頂衝。

是他。方臉。眉毛濃。下巴上一顆黑痣。

“舅舅。”

我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放下報紙,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然後他慢慢站起來,像要伸懶腰那樣活動了一下肩膀。

“趙子。錢文。目標出現。”

耳麥裡傳來兩聲“收到”。

周賀排到視窗。他說了句什麼,老闆娘掀開籠屜給他夾包子。

就在他伸手接塑膠袋的瞬間。

三個人同時撲上去。

周賀的反應很快。他甩開塑膠袋往後跳,從兜裡掏出一把摺疊刀。刀尖在晨光裡晃了一下。

“別過來!”

“放下刀!”舅舅舉著槍。

“我身上有炸藥!”

周賀拉開衝鋒衣拉鍊。裡面綁著一圈黑色管子。是真的還是假的?我不知道。但我看見有人尖叫著跑開。

“假的。”我喊了一聲。“他從來不隨身帶真炸藥!”

周賀轉頭看我。他的眼神像刀子。

“小丫頭。”

他認出我了。

“你害我全盤皆輸。”

“你活該。”我說。

舅舅沒給他更多時間。一個箭步衝上去,擒拿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刀“噹啷”掉在地上。兩個便衣從後面撲上來,把周賀按倒在地。

臉貼著地面的時候,他還在笑。

“抓我有什麼用?那七個你們找不到了。”

“她們在哪兒?”舅舅用膝蓋頂住他後背。

“你猜。”

“會說的。”舅舅把他的胳膊反銬上。“進了審訊室,沒有不開口的。”

周賀被押進警車。我坐在花壇邊上。腿是軟的。

包子鋪的蒸汽還在冒。老闆娘探頭探腦地看。我聞到鹹豆漿的味道,忽然覺得餓了。

“走吧。”舅舅把我抱起來。“回去告訴你姐,人抓到了。”

我點頭。趴在他肩上,看警車開遠。

審訊持續了六個小時。周賀供了。那七個女孩,三個在雲省,兩個在廣省,兩個在境外。專案組立刻出發,跨省營救。

電話是晚上打來的。舅舅接完電話,站在走廊裡沉默了很久。

“救出來幾個?”我拉他衣角。

“七個。全部。”

“傷的?”

“有兩個受了傷。但都活著。”

我“嗯”了一聲。眼淚掉在手背上。

都活著。四個字。沉得像整座山。

前世我等到第六年,只等來姐姐一具空殼。這一世七天。七天,七個女孩。還有我姐。

舅舅蹲下來給我擦眼淚。

“哭什麼?該笑。”

“我笑呢。”我咧嘴。牙上還沾著中午吃的番茄醬。

“醜死了。”

“你管我。”

晚上我回醫院。姜理坐在床上喝粥。我媽一勺一勺喂她,她喝得很慢。

“姐。”

她抬頭。嘴角還貼著紗布。

“人抓著了。”

她勺子頓了一下。

“那七個女孩也救出來了。”

“......活著?”

“都活著。”

她把勺子放下。低頭看著碗裡的白粥。幾秒鐘後,一滴淚掉進去,砸開一小圈漣漪。

“姐你哭什麼。”

“粥太燙了。”

“燙你就吹吹。”

“要你管。”

我爬上她的床,擠在她邊上。她把粥碗遞給我。我喝了一口。不燙。溫的。

“騙人。”

“就騙你。”

我媽在旁邊看著我們。她的眼睛紅著,嘴角翹著。嘴裡叨叨:“你們倆把床踩塌了。”

我爸站在門口,沒進來。手裡拎著一兜橘子。

“爸你不進來?”

他走進來,把橘子放床頭櫃上。伸手想摸姜理的頭,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姜理看了他一眼。

“爸。”

“嗯?”

“橘子給星星剝一個。”

“哎。”他趕緊拿橘子,手忙腳亂地剝。皮撕得七零八碎,橘子汁濺了一手。

姜理接過那瓣橘子,塞進嘴裡。

“酸。”

“酸?我重新買去。”

“不用。酸的也吃。”

我趴在她膝蓋上。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照在她纏著紗布的手腕上。

她低頭看我。

“星星。”

“嗯。”

“你做的那個夢,可怕嗎?”

我想了想。

“可怕。”

“那以後別做了。”

“嗯。”

其實我想說,那個夢裡,我們都死了。你死在浴缸裡。爸媽死在醫院。我死在安眠藥瓶旁邊。

但這些她不用知道。

陽光晃了一下。我閉上眼睛。

活著真好。

10.

姜理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風是暖的。樓下的玉蘭開了,白花花一樹。她穿著校服外套,袖子拉下來蓋住手腕上的疤。

“姐你走快點。”我在前面催她。

“你腿短還敢催我?”

“我腿短跑得快。”

她追上來敲我腦袋。我躲開,她又追。我們在小區裡跑了兩圈,我媽在後面喊:“剛出院別跑!”我爸拎著行李袋,邊笑邊搖頭。

晚上吃飯。四菜一湯。我媽做了姜理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多吃點。”她把排骨往姜理碗裡堆。“瘦成什麼樣了。”

“媽,吃不了那麼多。”

“吃不了也得吃。”

姜理低頭扒飯。她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吃了。吃完了一碗,我媽又給她盛。

“媽我真飽了。”

“最後一勺。”

她翻了個白眼,但還是吃了。

我爸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什麼東西?”姜理問。

“報名表。市藝校的。下週面試。”

姜理愣住了。

“你不是想當明星嗎?”我爸別過臉不看她。“正規的那種。我打聽過了,人家有聲樂課、表演課、舞蹈課。”

“你唱歌跑調,先上兩年聲樂再說。”

姜理盯著那張報名表。手指在上面蹭了蹭。

“......爸。”

“嗯。”

“我上次考了年級倒數第三。”

“我知道。”

“你還讓我學藝術?”

“倒數第三怎麼了。”我爸把煙掐了。“你跑調怎麼了。你是我閨女。”

姜理低下頭。肩膀抖了一下。

我假裝沒看見,低頭扒自己的飯。

吃完飯我洗碗。姜理站在旁邊擦盤子。水龍頭嘩嘩響,她的聲音很小。

“星星。”

“嗯?”

“我以後再也不上陌生人的車了。”

“誰信。”

“真的。你別看不起人。”

“那你昨天還跟樓下賣糖葫蘆的走了半條街。”

“......那不是陌生人!那是張大爺!”

“你之前也不認識張大爺。”

她擰了我胳膊一把。

“反正。”她把盤子擦乾摞好。“我以後想做什麼,先問你。”

“問我幹嘛?我又不是神。”

“你是。”她低頭看我。“你什麼都知道。”

我關掉水龍頭。廚房裡安靜下來。

“姐。”

“嗯。”

“以後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

“不嫌我跑調?”

“嫌。但陪你。”

她伸手揉我頭髮。我躲不開。

晚上睡覺。她非要跟我擠一張床。

“你床太小了。”我說。

“那你睡地上。”

“這是我家。”

“這也是我家。”

她從背後摟住我。下巴擱在我頭頂。

“星星。”

“嗯。”

“那個夢到底是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

“夢見你丟了。”

“然後呢?”

“然後我找了你六年。”

她的胳膊緊了緊。

“找到了嗎?”

“找到了。”

“然後呢?”

“然後......你回家了。”

她沒再問。呼吸慢慢勻了。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像一小攤水。

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前世的一切像電影倒帶。姜理躺在浴缸裡的樣子。爸媽病床上的臉。我自己吞下的那瓶安眠藥。

所有畫面退到最後,停在今天。

姜理在我身後睡著。呼吸熱乎乎的。手腕上的疤已經開始癒合。爸媽在隔壁房間,我爸在打呼嚕,我媽在叨叨讓他翻身。

我閉上眼睛。

明天早上,姜理要去藝校面試。我媽要帶我去買新書包。我爸要上班。舅舅要開表彰會。

都是小事。都是好事。

我翻了個身。姜理被我弄醒了,迷糊地嘟囔:“別亂動......”

“姐。”

“嗯......”

“糖。”

“什麼糖?”

“你欠我的。你說簽了公司給我買好多好多糖。”

她半睜開眼。

“我沒簽公司。”

“那就不給了?”

“給。”她又閉上眼。“明天買。草莓味。”

“我要一包。”

“給你兩包。別說話了。睡覺。”

我笑了一下。把手搭在她胳膊上。

窗外有蟲叫。隔壁有呼嚕。身後有姐姐。

我閉上眼。這一覺,終於不怕做噩夢了。

因為噩夢已經醒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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