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中心下藥換嬰,我錄音報警掀了全員飯碗_第2章 2
第2章 2
灰色的毛絨小象靜靜掛在欄杆上,錄音筆的紅燈在棉花深處微弱地閃。
我掀開被子下床,推開外間的門。
電視裡放著綜藝。
周彥坐在沙發上吃黃燜雞,婆婆在一旁嗑瓜子。
“孩子呢。”我扶著門框。
周彥嚥下嘴裡的飯,頭都沒抬。
“送負一樓了。劉主任說黃疸太高,再不照藍光會傷腦子,影響智力。”
我盯著他。
“負一樓沒有監控。”
我之前查過悅府的備案記錄,那層樓根本沒有申請安裝監控裝置。
“你要監控幹什麼?防賊啊?”
周彥放下筷子,滿臉不耐煩,“人家是專業的,還能害你不成?”
“你連一份化驗單都沒看到,就把她交出去了。”
“我不交出去,難道眼睜睜看著孩子變傻?”周彥站起來,
“沈知夏,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為了你那點被害妄想,拿孩子的命開玩笑。”
婆婆吐掉瓜子殼,翻了個白眼。
“就是,人家劉主任好心好意,你非得鬧。”
空氣凝滯了一瞬。
周彥皺了皺眉,語氣依舊理直氣壯:
“總之孩子已經送進隔離區了,醫生說了,這幾天誰都不準探視。”
“為了治病,你就消停點吧。”
他抽了張紙巾擦嘴。
“別每次都把好心當驢肝肺,弄得大家下不來臺。”
我站在原地。
看著周彥那張覺得理所當然的臉。
胃裡泛起一陣細密的痙攣。
之前所有的憤怒、焦灼、試圖溝通的掙扎,在這一刻,突然像潮水一樣退得乾乾淨淨。
沒意思。
真的沒意思透了。
7
我沒再看周彥一眼,轉身走回裡間,反鎖了房門。
外間傳來周彥不耐煩的抱怨:
“一天到晚擺個死人臉給誰看。”
我沒理會。
走到嬰兒床前,拿起那隻灰色的毛絨小象。
剪刀挑開縫線,我把裡面的錄音筆掏了出來。
連上電腦,匯出音訊。
進度條走得很快。
戴上耳機,點開最新的音訊檔案。
雜音過後,是劉美琴壓低的聲音。
“藥水點過的痕跡快蓋不住了,那個女人精得很。”
另一個年輕護士的聲音有些抖:“主任,那怎麼辦?”
“別慌,我剛跟她老公說了黃疸嚴重。”
“那男的要面子又怕事,今晚肯定會把孩子送下來。”
音訊裡傳來塑膠袋摩擦的細碎聲。
“等會把保溫箱推過去。”
“把我孫女抱出來,手環換一下。”
“只要手環一換,兩個丫頭長得差不多,她又沒自己帶過幾天,根本認不出來......”
錄音到此結束。
螢幕幽幽的光打在我的臉上。
胃裡的痙攣奇蹟般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死寂般的清醒。
手機震動了一下,陳桉發來一張蓋著醫院紅章的加急化驗單。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
“知夏,你猜得沒錯。樣本里檢出了處方鎮靜劑成分,嬰兒絕對停用。”
我盯著那行黑底白字的結論。
證據鏈閉環了。
下藥的實錘,加上準備換嬰的錄音,他們徹底無路可逃。
我把那張掃描件儲存,連同錄音檔案、異常記錄截圖,打成一個壓縮包。
傳送給陳桉。
“幫我備份,如果我失聯,直接交給警方。”
隨後,我撥通了110。
“我實名舉報,悅府月子中心涉嫌給新生兒違規餵食處方鎮靜藥,並蓄意調換嬰兒。”
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手上有毒理化驗單和完整錄音。”
“地址是濱海路79號。請立即出警。”
結束通話電話,我又撥通了衛生局的投訴熱線。
做完這一切,我從衣櫃裡拿出一件長風衣穿上。
推開外間的門。
周彥正靠在沙發上打遊戲,見我穿戴整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大晚上的你穿成這樣幹什麼去?又想作什麼妖?”
婆婆也斜著眼看過來:
“月子裡亂跑,落下病根可別指望我們伺候。”
我沒說話。
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就像穿過兩團無關緊要的空氣,我徑直走到玄關,推開大門。
“沈知夏。”周彥把手機重重摔在沙發上,站起身想拉我。
門在他眼前砰地關上。
走廊裡很安靜。我走到電梯口,按下向下的按鈕。
手機亮起,是轄區派出所的來電。
“沈女士,我們已經到達悅府一樓大廳。”
“我馬上下去。”
電梯門開,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兩分鐘後,我在大廳見到了三名穿著制服的民警。
月子中心的前臺正慌亂地想要阻攔,被民警出示的證件擋了回去。
“沈女士是嗎?”帶隊的警官看向我。
我點頭,把手機裡的錄音外放了一小段,同時調出化驗單截圖。
“人在負一樓的無監控隔離區。”我言簡意賅。
警官神色瞬間嚴肅,轉身走向電梯。
我跟在他們身後。
電梯門緩緩合攏,紅色的數字跳動。
我握緊了口袋裡的手機,指節微微泛白。
8
電梯門開,負一樓的空氣裡透著股消毒水混雜著黴味的潮溼。
走廊盡頭,只有隔離室的門縫透出慘白的光。
整條走廊連個監控探頭都沒有。
警官走在最前面。
皮鞋踩在劣質的地膠上,聲音發悶。
我跟在後面,手心全是冷汗,風衣的下襬隨著步伐摩擦。
門是防盜門,緊閉著。
警官敲了敲門:“警察,開門。”
裡面傳來輕微的碰撞聲,像是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
但沒有人應答。
警官沒猶豫,後退半步,抬腿猛地一踹。
門鎖本就老舊,砰的一聲巨響,門板狠狠撞在牆上。
冷調的無影燈刺眼。
劉美琴站在操作檯前,背影猛地僵住。
操作檯上,並排躺著兩個嬰兒。
她右手拿著一把醫用剪刀,左手捏著一條粉色的身份手環。
手環已經被剪開了一半。
旁邊,另一條粉色的女嬰手環已經被拆下,隨意扔在臺面上。
“別動!警察!”
兩名民警迅速衝進去,一左一右反剪住劉美琴的胳膊,將她按在旁邊的牆上。
剪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劉美琴劇烈掙扎,原本盤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散落下來,
臉上的溫柔面具徹底碎裂。
我沒有看她。
我徑直走向操作檯。
兩個孩子都閉著眼,睡得死氣沉沉。
連這麼大的動靜都沒有驚醒他們。
左邊是一個皮膚微黃、身形瘦小的女嬰。
右邊,是我的女兒。
我雙手微微發抖,伸過去,輕輕撥開她右耳後細軟的胎髮。
無影燈下,那顆小紅痣鮮紅欲滴,清晰可見。
沒有被藥水徹底點掉。
我彎下腰,把女兒緊緊抱進懷裡。
她軟綿綿的,連呼吸都很輕,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
“沈知夏。”劉美琴被按在牆上,轉頭死死盯著我,眼睛通紅,
“你居然敢報警。”
我抱著孩子,轉過身。
目光掃過操作檯。
臺子邊緣,放著一個還沒來得及清洗的奶瓶,底部殘留著小半瓶白色的奶液。
旁邊的醫療垃圾桶沒有蓋嚴。
裡面密密麻麻,堆著幾十個印著「天使睡眠法」logo的空奶粉分裝盒。
全都是她用來裝兌了助眠劑的奶粉的物證。
帶隊的警官戴上手套,拿起檯面上的剪刀和手環,裝進物證袋。
又指了指垃圾桶和奶瓶:
“全部帶走化驗。”
劉美琴看著物證被收走,掙扎的動作突然停了。
她大口喘著氣,死死盯著我懷裡的女兒。
“憑什麼!”她突然情緒失控,聲音尖銳。
我看著她,眼神像看一團垃圾。
“沈家那麼有錢,憑什麼好日子都讓你們過了!”劉美琴歇斯底里地喊。
“我兒媳婦早產,我孫女體弱多病,三天兩頭進搶救室!”
“你們家拔根汗毛都比我們粗,替我養個孫女怎麼了!”
她被民警強行押著往外走,還在扯著嗓子喊。
“兩個丫頭長得一模一樣,你憑什麼不讓我孫女過好日子!”
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
我低下頭,臉頰貼了貼女兒微涼的額頭。
懷裡的溫度,終於讓我覺得,我活過來了。
9
第二天上午,派出所調解室。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切出平行的光斑。
我坐在桌前,手裡端著陳桉遞來的紙杯。
對面,趙凱把一張支票推到我面前,順勢看了一眼腕錶。
“五百萬。”他靠著椅背,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職業假笑,
“沈女士,劉美琴已經被開除了。悅府願意出這筆錢,買個清淨。”
我看著支票上的零,沒有說話。
趙凱以為我心動了,身子往前傾了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打官司費時費力。”
“而且,如果我們向媒體公開您在悅府期間‘情緒極度不穩定’的評估記錄,加上您強闖隔離區的監控,輿論會怎麼說?”
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我知道沈家不缺錢,但這五百萬買的是你女兒以後的安寧。”
“你想想,如果網上到處都是你精神失常的通報,以後誰敢跟你合作?”
“拿錢走人,對大家都好。”
紙杯裡的水微微晃了一下。
我放下杯子,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一圈一圈解開繞線。
幾份蓋著紅章的檔案被我抽出來,平鋪在那張五百萬的支票上。
“這是另外兩位寶媽的報案回執。”我的指尖點在檔案上。
趙凱的笑容僵在臉上,目光落在紅章上,瞳孔猛地縮緊。
“她們的孩子在悅府期間,也出現過異常嗜睡,手環也莫名其妙松過。”
我看著趙凱的眼睛,聲音極平,
“其中一個,甚至因為藥物影響,差點被誤診為腦癱。”
“劉美琴在你們這幹了三年,手腳不乾淨不是第一次。”
“悅府為了保住零差評的招牌,不僅幫她抹平了所有投訴記錄,還專門提供負一樓無監控的場地供她操作。”
我把最後兩份檔案推過去。
一份是警方的立案通知書,另一份是衛生局的停業整頓通知。
“涉嫌包庇、縱容拐賣兒童。”我看著他慘白的臉,
“趙總,這五百萬,留著給你自己請律師吧。”
趙凱死死盯著那些回執,額頭滲出冷汗。
他猛地站起身想搶檔案:“沈知夏,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調解室的門被推開。
負責辦案的警官走進來,冷冷地看著他:
“趙凱,出來配合調查。”
趙凱像被抽乾了力氣,跌坐回椅子上,隨即被兩名警官帶了出去。
走廊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周彥滿頭大汗地跑進來。
他剛做完筆錄,襯衫皺巴巴的,眼底全是紅血絲。
看到我,他撲通一聲跪在桌邊,伸手想抓我的衣角。
“知夏,我真的不知道她敢換孩子。”他聲音發抖,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我就是怕麻煩,加上我媽一直在旁邊唸叨......”
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他的手,任由他撲了個空。
“知夏,我錯了。我只是不想讓你太累,我以為她們是專業的。”
周彥仰著臉看我,還在找藉口,
“我媽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我讓她搬回老家行不行?”
“孩子不能沒有爸爸啊。”
我看著他因為恐慌而扭曲的臉。
昨天晚上,他也是用這張臉,
理直氣壯地指責我拿孩子的命開玩笑,讓我懂事一點。
現在他覺得他輸了,所以跪在這裡。
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覺得他錯。
我從包的最裡層,拿出一份薄薄的檔案。
離婚協議書。
昨晚在等警方的間隙,我讓律師連夜擬好的。
檔案落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簽字。”我把一支黑色簽字筆壓在紙上。
周彥看著那幾個黑體大字,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知夏,你別衝動,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就算不為我考慮,也要為沈家的面子考慮啊!”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拿面子綁架我。
我看著他。
“不必了。”
我轉過身,推開調解室的門。
走廊盡頭有風吹過來。
我攏了攏外套,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10
判決書下來那天,是個陰天。
劉美琴因拐賣兒童罪和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判了十二年。
趙凱因包庇罪和參與拐賣,判了七年。
悅府月子中心被吊銷營業執照,頂格罰款五百萬,大門貼上了封條。
另外兩起險些被換嬰的家庭,也都拿到了應有的賠償。
至於周彥,他在法庭外試圖攔我的車。
我沒有降下車窗。
司機一腳油門,把他徹底甩在了後視鏡裡。
離婚手續辦得很乾脆。
我沒要他一分錢,只拿到了女兒的絕對撫養權。
聽說周彥被沈氏集團辭退後,因為揹著這檔子事,在行業內徹底臭了名聲。
他那個重男輕女的母親在法庭外撒潑打滾,
喊著要看一眼沈家的親孫女,被法警直接架了出去。
他們退了市區的房子,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這些事是陳桉當笑話講給我聽的,我只聽了一半,就去給陽臺上的綠蘿澆水了。
那些以為永遠過不去的爛人爛事,現在想起來,都已經像隔著一層薄霧。
週末,我帶著女兒搬進了新買的一居室。
房子不大,但有個朝南的小陽臺。
我的產假還有一個月。
上午剛回復完公司HR的郵件,確認了下個月復職並接手新專案的流程。
我合上電腦,把簽字筆收進筆筒。
女兒滿月體檢的報告單就平鋪在茶几上。
各項指標全部正常。
醫生說她底子好,微量鎮靜劑代謝得很乾淨,沒有傷到腦神經。
門鈴響了。
陳桉拎著一個半熟芝士蛋糕走進來,熟門熟路地換上拖鞋。
“黑咖啡還是熱牛奶?”我走向廚房。
“熱牛奶吧,陪你一起養養胃。”陳桉放下蛋糕,湊到嬰兒床邊。
我端著兩個馬克杯走過去。
嬰兒床裡,女兒剛睡醒。
她沒有哭,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床鈴。
陽光透過陽臺的白紗簾照進來,落在她軟乎乎的臉頰上。
我彎下腰,輕輕撥開她右耳後的細軟胎髮。
那顆小紅痣鮮豔欲滴,清晰可見。
似乎是感覺到了癢,她轉過頭,對著我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一下。
小手在空中揮舞了兩下,一把抓住了我的食指。
抓得很緊,溫熱而有力量。
我用空出的那隻手,拿起手機,按下了快門。
這張照片,後來被我做成了水晶擺臺,放在了床頭櫃的最中間。
陳桉切了一塊蛋糕遞給我。
“以後咱們的日子,只會越來越紅火。”她笑著說。
我接過裝蛋糕的紙盤,用叉子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窗外的微風吹過,陽臺上的綠蘿葉子輕輕晃了晃。
當媽媽的第六感,從來都不是多餘的。
日子還長著呢,我得帶著她,把每一步都活紮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