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彈幕警告我別替繼妹送U盤,可我偏逆着彈幕_第2章 2
第2章 2
5.
大螢幕裡,我和周主任一起進門。
兩分十三秒後,又一起出來。
我把畫面停住。
“這一次,我承認。”
“九點二十分去過樑敘川排練室的人,是我。”
臺下有人低聲議論。
副院長皺眉:
“這段記錄劇院已經核實。現在爭議的是十一點零七分——”
“所以我們接著看。”
我點開第二個檔案。
康復室監控從九點三十二分開始。
我坐在治療床上,右腳敷著冰袋。康復師進出三次,最後一次,是十一點二十五分和我一起關燈離開。
中間沒有剪輯。
右上角的時間連續往前走。
方翎立刻開口:
“康復室有後門。她中途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她說得太快。
快得像早就準備好了。
我看向她。
“你很清楚康復室有後門?”
方翎一僵。
“舞團的人都知道。”
我沒追。
只是開啟同一時段的後門監控。
門從頭到尾沒有開過。
臺下徹底安靜下來。
梁敘川握著話筒,臉色已經很難看。
“監控存在盲區。”他說,“而且一個人有沒有離開,不該只靠幾個畫面判斷。”
我點頭。
“梁導說得對。”
“所以我也沒有隻準備這幾個畫面。”
第三份材料出現。
【更衣櫃後臺開啟記錄。】
晚上十點四十二分。
我的櫃子被後勤管理卡開啟。
領卡人:服裝助理邵寧。
邵寧坐在後排,臉一下白了。
副院長立刻問:
“怎麼回事?”
她站起來,聲音發抖。
“方翎說照月把護踝忘在櫃子裡,她腳傷復發,急著用。”
“她說已經給照月發過訊息,只是照月在理療,沒有看見。”
方翎猛地回頭。
“邵寧,你別亂說!”
邵寧眼圈也紅了。
“我沒有亂說。管理卡領用單上寫的就是你的名字。”
螢幕切到更衣區外的監控。
十點四十三分,方翎走進走廊。
兩分二十七秒後,她抱著一隻黑色舞蹈包出來。
進去時,包是癟的。
出來時,拉鍊撐出一道明顯的弧度。
我問她:
“你拿了什麼?”
方翎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護踝。”
“護踝需要這麼大的包?”
“裡面還有我的衣服。”
“那就繼續看。”
我點開第四段影片。
時間,晚上十一點零二分。
舞劇院貨運通道外,一輛印著“方芸藝術培訓中心”的商務車停下。
一個戴帽子和口罩的女人從車上下來。
她手裡拎著的,正是方翎剛才帶出更衣區的黑色舞蹈包。
女人走進洗手間。
三分鐘後再出來,身上多了一件淺灰色長外套。
我的外套。
她使用贊助方臨時訪客二維碼進入後臺。
二維碼申請人一欄,清清楚楚寫著方芸。
方芸猛地站起來。
“贊助方每天申請那麼多訪客碼,我怎麼可能記得每一個人!”
我看向她。
“申請備註寫的是,宣傳物料拍攝。”
“請問什麼宣傳,需要一個人穿著我的衣服,晚上十一點進入總編導的私人排練室?”
方芸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畫面繼續播放。
十一點零七分,女人走到排練室門口。
門從裡面開啟。
梁敘川出現在鏡頭邊緣,側身讓她進去。
就是網上被截掉的那一秒。
整個小劇場轟地炸開。
梁敘川猛地衝向控制檯。
“關掉!”
監察人員攔住了他。
我把影片停在女人抬頭的一刻。
貨運電梯裡的攝像頭,正好拍到了她的正臉。
那不是我。
是方芸培訓機構的舞蹈老師,姚安然。
方翎忽然尖聲喊:
“假的!”
“影片可以合成!臉也能換!”
後門卻在這時被人推開。
姚安然站在那裡。
她手裡同樣拿著一個封存檔案袋。
“影片裡的人是我。”
她看著方翎。
“可你當時沒告訴我,你們要拿它毀掉另一個人。”
6
姚安然走上臺時,方芸的臉已經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安然。”她壓低聲音,“你先出去,有什麼事情私下說。”
姚安然沒有理她。
她把檔案袋交給監察人員。
“裡面是我的手機原件、轉賬記錄和聊天匯出。”
“方老師讓我穿許照月的外套,到梁導的排練室裡待四十七分鐘。”
“她說是在拍內部宣傳素材,不會拍臉。”
方芸厲聲打斷: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大螢幕亮起。
聊天時間就在事發當天晚上。
方芸發來外套照片。
【穿這件。帽子壓低,不要走正門。】
【訪客碼我讓助理發你。】
下一條來自方翎。
【進去以後別亂走,梁導會開門。十一點五十四出來。】
姚安然回覆:
【為什麼一定要卡時間?】
方翎隔了很久才回:
【鏡頭測試。別多問。】
最後是一筆八千元轉賬。
備註:臨時演出費。
小劇場裡沒有人說話。
姚安然繼續道:
“影片上網以後,我去問方翎。她讓我刪掉聊天,說只要咬死是宣傳測試,就不會有人追究我。”
“我害怕,沒敢馬上站出來。”
“直到許照月的律師聯絡我,告訴我影片已經被用來取消她的角色。”
她轉頭看我。
“對不起。”
我沒有說沒關係。
她確實穿走了我的衣服。
也確實在看見輿論以後,沉默了兩天。
但她今天願意站出來,至少讓證據鏈上的最後一個人,有了名字。
梁敘川終於開口。
“這只是一次不合規的宣傳測試。”
“我承認流程有問題,但我不知道影片會被髮到網上。”
我看向他。
“那你為什麼說十一點見到的人是我?”
他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我當時看錯了。”
“隔著帽子和口罩,你認錯很正常。”
我笑了。
“剛才你還記得,我手裡拿著排練資料,和你談的是角色理解。”
“現在變成認錯了?”
臺下有人低低吸了口氣。
方翎突然哭起來。
“梁導說那個人是姐姐,我才相信的。”
“我不知道安然姐會穿姐姐的衣服。”
姚安然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那條訊息不是你發的?”
方翎哭聲一滯。
方芸立刻站到女兒面前。
“夠了。”
“就算外套是我們拿的,也只能證明影片裡的人不是照月。”
“是誰把影片發出去的,還沒有查清。”
她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我點開下一份材料。
原影片的匯出日誌。
事發當晚十二點十三分,梁敘川的專案管理賬號登入監控後臺,匯出十一點零五分至十一點五十五分的走廊片段。
匯出範圍正好避開貨運通道、訪客核驗和開門畫面。
十三分鐘後,同一檔案被髮送到專案宣傳電腦。
第二天清晨,偷拍影片釋出者收到匿名投稿。
投稿壓縮包裡的檔案校驗值,與梁敘川匯出的完全一致。
梁敘川站在原地。
這一次,他連“認錯了”都說不出口。
副院長猛地拍桌。
“梁敘川,你怎麼解釋?”
他沉默幾秒,忽然看向方翎。
“是她求我幫忙。”
“她說許照月一直打壓她,只要製造一點爭議,讓終選延期就行。”
方翎像被抽了一巴掌。
“明明是你說,只要她退出,名單就會按候補順延!”
“你還說第一次公開交接更好,可以證明她是故意給第二次見面做掩護!”
話一齣口,她自己先僵住。
整個小劇場一片死寂。
她終於親口承認。
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九點二十分那次交接是清白的。
也從一開始,就在準備第二次“見面”。
監察負責人站起來。
“會議暫停。梁敘川、方翎、方芸以及相關工作人員留下接受調查。”
副院長伸手要關投影。
我先按住電腦。
“等一下。”
他看向我。
“許照月,後續劇院會給你結論。”
“後續是後續。”
我指著螢幕上還沒有撤掉的處理決定。
“剛才暫停轉正、取消終選、要求我公開致歉,是當著所有人宣佈的。”
“現在證據證明,十一點零七分進去的人不是我。”
“原處理呢?”
副院長臉色難看。
“調查還沒有結束。”
“那你們處分我的時候,調查結束了嗎?”
他不說話了。
臺下還有合作方和演員。
所有人都在等。
幾秒後,監察負責人拿起話筒。
“根據現場已經核驗的客觀證據,原處理決定缺乏事實基礎,立即暫停執行。”
“恢復許照月見習轉正評估和《青崖》女主角終選資格。”
我沒有坐下。
“公開致歉要求呢?”
副院長閉了閉眼。
“撤回。”
方翎猛地抬頭。
“那我呢?”
沒人回答她。
我重新點開資料夾。
“她的問題,可以慢慢調查。”
“但今晚的證據,還沒放完。”
螢幕上出現一份新檔案。
【《青崖》專案贊助補充協議及終選評分規則修改記錄。】
方芸終於失控。
“許照月!”
我看向她。
“你不是一直問,我為什麼非要拖垮這個專案嗎?”
“現在我們就看看。”
“到底是誰,把角色當成了贊助回報。”
7
補充協議簽訂於終選前一個月。
方芸藝術培訓中心承諾追加一百二十萬元贊助。
合同正文裡沒有寫方翎的名字。
可附件中有一項:
【青年推廣大使及核心角色宣傳權益,由雙方另行協商。】
方芸立刻說:
“商業宣傳而已,和選角無關。”
我沒有反駁。
我放出專案郵箱記錄。
終選初評結束當天,方芸發給梁敘川一封郵件。
【方翎目前仍未進入A角名單。若核心宣傳權益無法落實,贊助尾款需要重新評估。】
梁敘川回覆:
【客觀評分差距較大,需調整終選結構。】
第二天,終選規則臨時增加“總編導綜合評價”,佔比百分之三十。
修改人:梁敘川。
審批理由:強化主創對角色適配度的判斷。
可即使加上這百分之三十,我的總分仍然第一。
所以初評公佈的當天晚上,方翎把隨身碟遞給了我。
時間一項項連起來。
沒有一句“把角色給方翎”。
卻比任何一句都清楚。
合作方代表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也就是說,贊助方以尾款施壓,要求調整選角?”
方芸急道:
“我只是爭取合理的宣傳權益!”
“那為什麼是方翎?”我問。
“她是你們機構的推廣大使?”
方芸咬住牙。
我繼續往下翻。
方翎的見習報名材料上,工作經歷一欄寫著:
【方芸藝術培訓中心簽約青年演員。】
利益關聯從未申報。
梁敘川也沒有在評審時迴避。
副院長看向專案執行人員。
“這些材料為什麼沒有上報?”
沒人回答。
方翎忽然衝到我面前。
“夠了!”
她臉上的眼淚還在,神情卻已經完全變了。
“你資格都恢復了,還想怎麼樣?”
“影片裡的人不是你,大家也知道了。”
“你非要把我和媽媽逼死嗎?”
我看著她。
“我沒有逼你偷外套。”
“沒有逼你找人冒充我。”
“也沒有逼你把影片發出去。”
“可你什麼都沒有失去!”
她聲音陡然拔高。
“你還是第一,還是能參加終選!”
她指著那件紅色練習服。
“我只是想要一次站在中間的機會!”
“從小到大,老師看見的都是你。”
“同樣的動作,你跳叫有力量,我跳就是太用力。”
“憑什麼?”
方芸拉她。
“翎翎,別說了。”
她猛地甩開母親。
“你也只會讓我贏!”
“你說錢投進去,角色就一定是我的。”
“現在出了事,你們是不是又要說全是我一個人的主意?”
小劇場徹底亂了。
梁敘川臉色鐵青。
方芸撲過去捂她的嘴。
監察人員把三個人分開。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上一世。
那時方翎也是這樣哭著對我說:
“姐姐,你少一次機會沒有關係。”
原來她不是不知道我會痛。
她只是覺得,我有天賦,所以我的機會可以拿來分。
我的名聲也可以拿來換。
“方翎。”
她抬頭看我。
我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想要一次機會。”
“你是想要我的機會。”
監察負責人宣佈,梁敘川暫停一切編導及評審工作。
方翎暫停見習考核和《青崖》全部排練。
方芸藝術培訓中心的贊助協議進入審計,尾款凍結。
會議結束時,方芸還在喊我的名字。
“照月,我們是一家人!”
我沒有回頭。
走出小劇場,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人事經理追出來,遞給我一份新的檔案。
不是處分。
是和解方案。
8
劇院願意恢復我的全部資格。
內部刪除暫停記錄。
對外發布“影片人物識別存在偏差”的情況說明。
作為交換,我不得公開贊助協議、評分修改和內部處置流程,也不再追究劇院責任。
我翻到最後一頁。
保密條款下面,已經留出了簽名位置。
人事經理語氣很疲憊。
“照月,事情到這裡,對你是最好的結果。”
“梁敘川會被處理,方翎也不可能再演《青崖》。”
“專案還有上百個人等著開工。”
又是專案。
上一世,他們用專案逼我認錯。
這一世,他們用專案勸我閉嘴。
我合上檔案。
“不籤。”
“你還想要什麼?”
“不是我要什麼。”
我把檔案推回去。
“是劇院做錯的事,需要糾正。”
“情況說明不能寫‘識別存在偏差’。”
“要寫清楚,十一點零七分進入排練室的人不是我,梁敘川關於二次見面的證詞不實,劇院此前對我的處理全部撤銷。”
人事經理皺眉。
“措辭不能按你說的來。”
“那就按證據寫。”
副院長坐在旁邊,臉色一直不好看。
“許照月,你也要考慮以後還要不要在這個行業發展。”
我看向他。
“所以我更不能帶著一句‘識別偏差’繼續跳。”
“今天你們可以用模糊措辭把這件事蓋過去。”
“明天任何人都能說,我只是證據不足,不是真的清白。”
“我不會拿自己的職業檔案替劇院留體面。”
房間安靜下來。
我拿出律師函和報警回執。
偷拍影片涉及冒用身份、侵害名譽和非法調取內部監控。
贊助換角的材料,我也已經提交上級主管單位。
“公開說明的範圍,至少要覆蓋原工作群、專案合作方和官方賬號。”
“在正式說明發布前,我不會籤任何和解。”
副院長盯著我很久。
最後只說:
“你比以前難說話多了。”
我笑了一下。
“以前好說話,所以差點被你們寫成有罪。”
當天晚上,劇院先發了一份臨時通報。
【經核驗,網路影片中相關人員並非許照月。此前關於其深夜二次進入排練室的表述不實,相關處理決定全部撤銷。】
評論區沒有立刻安靜。
有人說:
“不是她為什麼穿她的衣服?”
“劇院為了保專案找人頂鍋吧?”
“她和編導第一次見面總是真的。”
我沒有解釋第一次為什麼去。
完整交接記錄已經在通報附件裡。
該看的人會看。
不想看的人,就算我把從出生到現在的每一分鐘交出來,也能找到新的問題。
第二天,我回排練廳取劇本。
陳舒言站在門口等我。
她手裡拿著我的水杯和鞋袋。
透明塑膠已經拆掉。
“照月,對不起。”
“那天我說怕被牽連,其實就是覺得劇院敢停你,肯定掌握了什麼。”
她低下頭。
“我把通知當成了事實。”
我接過東西。
“我聽見了。”
她眼圈紅了。
大概在等我說沒關係。
我沒有說。
那幾天的安靜、躲閃和議論,都是真的。
一句對不起可以讓我不追究她。
不能讓那些事情沒有發生過。
周鐸也發來訊息,問雙人訓練什麼時候恢復。
我回復:
【等劇院正式書面安排。此前暫停搭檔的原因,也請你在原群內更正。】
十分鐘後,他在群裡發了說明。
沒有解釋女朋友。
也沒有說誤會。
只承認暫停訓練是他的個人決定,與我無關。
下午,監察部門釋出第二份通報。
梁敘川被停職調查。
方翎終止《青崖》候選資格。
方芸藝術培訓中心退出贊助,專案資金重新審計。
《青崖》女主角終選延期一週。
所有候選人成績清零。
由三名外部評審重新評分。
有人來問我:
“方翎已經退出,你直接遞補不就行了,為什麼還要重考?”
我把訓練服的袖口挽好。
“因為我要的不是她空出來的位置。”
“是我自己跳出來的位置。”
9
方芸來找我,是在重新終選的前三天。
她堵在宿舍樓下,臉上沒有妝,看起來一下老了很多。
“照月。”
她開口時,聲音很啞。
“你爸爸住院了。”
我腳步一停。
她立刻說:
“不是大病,就是血壓上來了。他知道你報警,一晚上沒睡。”
“你去看看他吧。”
病房裡,父親許明川靠在床頭。
看見我,他先嘆了口氣。
“事情已經澄清了。”
“方翎也沒角色了。”
“能不能別再告了?”
我站在門邊,沒有過去。
“她們偽造影片的時候,你知道嗎?”
他臉色一僵。
“我不知道。”
“網上罵我的時候,你打過電話問我嗎?”
他沉默。
方芸坐在旁邊哭。
“我當時也是急了。”
“我只想給翎翎爭一次機會,沒想讓事情鬧那麼大。”
“你從小到大的學費、比賽費,哪一筆不是家裡出的?”
“就當還我這些年的養育,撤案行不行?”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
裡面是我從十二歲到大學畢業的費用明細。
父親出的。
獎學金抵扣的。
我母親留下的教育金支付的。
以及方芸真正替我承擔的部分。
一共六萬三千八百元。
我已經轉進她的賬戶。
方芸盯著到賬頁面,臉一點點漲紅。
“你什麼意思?”
“你說的養育費用,我還。”
“但角色不能還。”
“名聲也不能讓。”
父親猛地坐直。
“許照月,你一定要把一家人算得這麼清楚嗎?”
我看著他。
“是你們先把我的角色算進贊助回報裡。”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父親的聲音低下來。
“你妹妹還年輕。”
“這件事進了檔案,她以後怎麼辦?”
我忽然想笑。
上一世我被封殺時,他也說過一句:
“你別跟劇院鬧,以後還要做人。”
可現在輪到方翎,他終於知道問以後怎麼辦。
“她的以後,由她做過的事決定。”
“不是由我原不原諒決定。”
我轉身離開。
方翎在醫院走廊盡頭等我。
她沒穿練功服,頭髮散著,眼睛腫得厲害。
“姐姐。”
“別這麼叫我。”
她嘴唇顫了一下。
“你真的要讓我承擔刑事責任嗎?”
“承擔什麼責任,由調查決定。”
“可影片不是我親手發的!”
“外套是你拿的,替身是你聯絡的,證詞是你提交的。”
她突然提高聲音。
“那又怎麼樣?”
“梁敘川才是匯出影片的人,媽媽才是申請訪客碼的人!”
“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我最壞?”
我看著她。
“因為你最先把我遞出去。”
她一下安靜了。
過了很久,她才說:
“我只是覺得,你少這一次沒關係。”
“你有天賦,換個舞劇照樣能出頭。”
“可我只有這一次。”
“不是。”
我打斷她。
“你本來可以參加終選。”
“可以輸,也可以等下一次。”
“你不是沒有機會。”
“你只是不肯接受,機會不一定屬於你。”
她眼淚掉下來。
“我們以後還能做姐妹嗎?”
我沒有猶豫。
“不能。”
10
網上真正反轉,是匿名投稿賬號公開道歉以後。
偷拍影片釋出者收到律師函,起初還堅持自己只是接受爆料。
直到警方調取投稿記錄,他才承認收了五萬元推廣費。
付款賬戶來自方芸藝術培訓中心的市場主管。
他釋出了原始投稿包、溝通記錄和更正宣告。
原來那句最吸引眼球的標題:
【深夜四十七分鐘,次日空降第一。】
也是方翎親自改的。
她嫌最初的標題“不夠明確”。
又要求博主把九點二十分的公開交接截圖放進去。
因為這樣更像我提前安排的不在場證明。
評論區終於變了。
有人把之前那句“第一名是睡出來的”翻出來。
下面全是問:
“現在看清是誰做局了嗎?”
也有人依然嘴硬。
“就算影片是假的,她為什麼得罪這麼多人?”
“一個巴掌拍不響。”
我沒有回覆。
律師整理了傳播範圍大、明確指向我、拒絕刪除的賬號。
該起訴的起訴。
該投訴的投訴。
該要求更正的更正。
維權沒有投屏那一刻漂亮。
更多時候,是儲存連結、核對時間、填寫材料,在同一句“只是開玩笑”後面寫明造成的損失。
劇院第三次釋出通報時,終於沒有再使用“誤會”和“偏差”。
通報明確寫明:
梁敘川作出不實證詞,違規匯出監控並參與剪輯傳播。
方翎冒用許照月衣物,安排他人制造虛假接觸場景,並向專案組提交不實說明。
方芸透過贊助關係干預選角,隱瞞利益關聯。
劇院向我公開道歉。
也承認在證據不足時暫停資格,屬於程式處理不當。
通報發出的那天,我重新走進主排練廳。
地上的金色定位線還在。
方翎站過的位置已經空了。
陳舒言問我:
“你會緊張嗎?”
“會。”
“那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怕?”
我低頭繫緊足尖鞋帶。
“害怕和要不要上場,是兩回事。”
廣播叫到我的編號。
終選採用全封閉評分。
三名外部評審不知道之前的內部排名。
候選人全部重新抽籤。
我抽到最後一個。
等待時,眼前一直很安靜。
沒有彈幕。
它從說明會那天開始,就再也沒有出現。
可我沒有再等。
輪到我時,我推開門。
舞臺上沒有佈景。
只有一束追光。
音樂響起後,我抬手,落腰,旋身。
過去這些天壓在我身上的聲音,好像都被留在了燈光外面。
“她為什麼要留痕?”
“她是不是早有預謀?”
“少一次機會又不會怎麼樣。”
可舞臺不問這些。
腳背夠不夠開啟。
重心穩不穩。
每一個旋轉有沒有落在節拍上。
都騙不了人。
最後一個動作落下時,小劇場安靜了兩秒。
隨後,評審示意我可以離場。
我鞠躬,轉身。
沒有問分數。
11
終選結果第二天下午公佈。
《青崖》女主角A角:許照月。
總分第一。
第二名和我差四點七分。
不是遞補。
也不是補償。
是所有成績清零以後,我重新跳出來的第一。
周主任把正式演員合同遞給我。
“恭喜。”
我簽名前,逐條看完附加條款。
他笑了一下。
“現在這麼謹慎?”
“以前吃過虧。”
他沒有勸我大度,也沒有說事情過去了。
只等我確認完,才在接收欄簽字。
梁敘川最終被解除專案職務。
劇院對他違規調取監控、干預評分和作出不實陳述的問題作出紀律處理。
其他責任移交有關部門繼續調查。
方翎的見習資格被終止。
她後來在調解室裡問我:
“你已經拿到角色了,為什麼還不接受私下和解?”
對方給出的賠償不低。
條件是不公開道歉,不再追究她對外傳播的責任。
我只提了一個要求。
更正必須覆蓋原影片釋出平臺、專案工作群和所有她曾提交說明的範圍。
她咬著牙說:
“你非要所有人都知道我做過什麼嗎?”
我看著她。
“當初所有人都知道我‘做過什麼’。”
“現在他們也該知道,那些事情沒有發生。”
最後,她沒有得到“姐妹誤會”這種體面的措辭。
道歉書裡只有事實。
承認拿走外套。
承認安排姚安然冒充我。
承認明知我在康復室,仍指認我二次進入排練室。
承認她的行為導致我遭受網路侮辱和職業損失。
最後一句:
【我向許照月鄭重道歉。】
我看完,沒有轉發。
不是原諒。
也不是不恨。
只是我的路已經不需要再圍著她走。
《青崖》恢復排練後,劇院重新制定了選角迴避制度。
候選演員與贊助方存在親屬或僱傭關係,必須申報。
評審規則不得在終選期間臨時修改。
涉及藝德和輿情的暫停決定,必須經過證據核驗和書面複核。
有人說,這些制度早就該有。
我沒有接話。
“早就該有”和“現在終於有了”,中間隔著的,往往是某個人被犧牲過一次。
這一次,那個人沒有沉默。
12
三個月後,《青崖》首演。
開場前,化妝師替我固定最後一支髮簪。
紅色演出服掛在身上,尺寸一分不差。
這件衣服曾經被穿到方翎身上。
也曾經有人告訴我:
專案不能等我。
可現在,所有人都在等開場鈴。
周鐸站在側幕,伸手讓我確認託舉點。
“放心。”他說,“這次我不會松。”
我看了他一眼。
“舞臺上本來就不該松。”
他有些尷尬,還是點頭。
燈光暗下去。
我站到出場位置。
就在音樂響起前,消失了很久的彈幕忽然浮現在眼前。
【她真的回來了。】
【這一次,沒有人能說她的位置是別人讓的。】
【原來她不需要證明自己從沒進過男人的房間。】
【她只需要讓說謊的人,證明那晚進去的是她。】
最後一條停了很久。
【現在,她已經不需要我們提醒了。】
我眨了一下眼。
彈幕慢慢淡去。
沒有再出現。
幕布升起。
追光落下來。
我邁出第一步。
臺下坐著多少人,我看不清。
我只看得見舞臺中央那條金色的光。
它不是方翎還給我的。
不是劇院補償給我的。
也不是梁敘川倒下以後空出來的。
那是我用每一次落地、每一份記錄、每一句不肯承認的謊言,一點點走回來的位置。
音樂推到最高處。
我旋身,躍起。
落地時,腳下很穩。
首演結束,全場燈光亮起。
我站在最中央謝幕。
掌聲從黑暗裡湧過來。
這一次,沒有人再問我十一點去了哪裡。
因為真正需要被審問的,從來不是我的人生。
是他們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