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綠洲,死去的旅人_第 10 章 我的葬禮在一個陰沉的冬日舉行
第 10 章
我的葬禮在一個陰沉的冬日舉行。
沒有任何通知,也沒有任何賓客。
偌大的墓園裡。
只有楚敬淵和林靜姝兩個人。
楚敬淵彷彿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他的頭髮花白了一大半,原本挺拔的脊背佝僂著。
手裡拄著柺杖,每走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
林靜姝穿著一身純黑色的喪服。
她沒有化妝,眼窩深陷。
曾經那雙總是透著高高在上和篤定的眼睛,此刻佈滿了呆滯和血絲。
她懷裡緊緊抱著我的骨灰盒。
就像抱著一塊稀世珍寶,生怕一陣風就會把它吹散。
“徽音,媽媽帶你回家了。”
她一邊走,一邊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你的房間,媽媽已經讓人重新佈置過了。”
“牆上重新刷了你最喜歡的粉色。”
“那些娃娃,媽媽也都讓人去買了一模一樣的回來。”
“你不是最怕黑嗎?媽媽以後每天晚上都陪著你,開著燈,好不好?”
楚敬淵站在墓碑前。
看著上面那張我十八歲時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笑容燦爛,眼神里還帶著未被生活摧殘過的純真。
“撲通”一聲。
楚敬淵丟開柺杖,直挺挺地跪在了墓碑前。
他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撫摸著冰冷的墓碑。
“徽音,是爸爸對不起你。”
“爸爸自以為是,以為那是在教育你。”
“卻沒想過,那是把你往死路上逼啊!”
他嚎啕大哭。
哭聲在空曠的墓園裡迴盪,淒厲而絕望。
林靜姝也跪了下來。
她把臉貼在骨灰盒上,淚水決堤而出。
“如果有下輩子......”
“媽媽把命賠給你,好不好?”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這對曾經高高在上、以為用三年懲罰就能讓我屈服的父母。
此刻正如同兩隻喪家之犬。
在我的墳前,乞求著一個永遠不可能得到的原諒。
不遠處的樹後。
躲著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女人。
是楚若華。
她流落街頭不到半個月,就被幾個小混混搶光了身上僅剩的幾百塊錢。
還被打斷了一條腿。
她拖著那條殘腿,躲在樹後,用嫉妒又恐懼的眼神看著這邊。
她失去了一切。
楚家不會再管她死活。
她將要在那個我曾經待過的橋洞裡,重複我受過的所有苦難。
甚至更慘。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
蕭珵美被律所除名後,因為涉嫌隱瞞證據,被警方立案調查。
他的下半生,註定要在身敗名裂和無盡的悔恨中度過。
一陣冷風吹過。
捲起了墓碑前燒盡的紙錢灰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逐漸變得透明的雙手。
我知道,我在這世間最後的執念,已經隨著他們的崩潰而消散了。
“下輩子?”
我輕聲呢喃著,聲音散在風裡。
“下輩子,我絕不會再做你們的女兒。”
我閉上眼睛。
任由靈魂化作點點星光,徹底融入了這片灰濛濛的天空。
在這場名為“脫敏”的殘酷遊戲中。
你們贏了現在。
卻輸掉了我的生生世世。
我再也不會黏著你們了。
永遠都不會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