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門的世界里沒有解藥_第 6 章 南城區分局的走廊里
第 6 章
南城區分局的走廊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沈敬山一行人匆匆趕到時,
身上的高定西裝和警局斑駁的牆壁顯得格格不入。
接待他們的是刑偵隊的林警官。
林警官看著眼前這三個衣著光鮮、面色各異的人,
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們就是死者的家屬?他一個人死在那種連窗戶都漏風的破屋子裡,
你們居然到現在才發現?”
沈敬山臉色鐵青,依然硬撐著那副大家長的做派。
“警官,我還是不相信。我兒子從小嬌生慣養,
他連打針都怕疼,怎麼有膽子喝農藥?”
“這一定是個誤會,或者他買通了什麼人......”
“閉嘴!”
林警官猛地將一疊現場勘查照片拍在桌子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自己看!這是誤會嗎!”
照片散落在桌面上。
第一張,是那個逼仄潮溼的出租屋。
第二張,是我蜷縮在那張破單人床上的慘狀。
我的臉已經變成了詭異的紫黑色,因為劇烈的痛苦,
面部肌肉完全扭曲,像是一個猙獰的怪物。
乾涸的黑血糊滿了我的下巴和脖頸。
陳素芬只看了一眼,就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爆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嚎叫。
“啊——!”
她捂住眼睛,連連後退,最後撞在長椅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不是他......這不是我的硯白......我的硯白那麼帥氣,
怎麼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林洛雪僵硬地站在原地,視線死死釘在那張照片上,眼球上瞬間爬滿了紅血絲。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假的......這絕對是特效妝......”
她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彷彿只要她重複得足夠多,事實就能被改寫。
“帶我們去看屍體!我要親眼看!”
林洛雪突然發瘋似地大吼起來,一把推開林警官,
踩著高跟鞋就要往停屍房的方向衝。
停屍房的溫度低得刺骨。
沉重的金屬門被推開,法醫面無表情地走到冷櫃前,拉出了那個沉重的抽屜。
白布掀開的那一瞬。
我看到林洛雪的雙膝猛地一軟,直挺挺地跌坐在了冰冷的瓷磚上。
沒有特效妝,沒有惡作劇。
那具散發著防腐劑味道、千瘡百孔的屍體,真真切切地躺在那裡。
百草枯的腐蝕力極其恐怖。
我的嘴唇已經被完全燒爛了,甚至能看到裡面森白的牙床。
塌陷的胸腔昭示著我死前經歷了怎樣慘烈的窒息。
沈敬山死死抓著門框,指甲在木頭上摳出深深的劃痕,他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眼裡的狂妄終於被恐懼所取代。
“硯白......他怎麼敢......他怎麼敢真的丟下我們......”
陳素芬連滾帶爬地撲到冷櫃前,想要去摸我的臉,
卻在快要碰到的瞬間,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縮回了手。
“硯白!媽媽錯了!媽媽不該考驗你,不該讓你住那種破房子啊!”
“你快起來,媽媽明天就給你買大別墅,買最好的衣服,你別嚇媽媽好不好!”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了一臉,再也沒有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貴婦姿態。
林洛雪癱軟在地上,身體佝僂成一張緊繃的弓。
她用力揪著自己的長髮,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嗚咽的嘶聲。
我冷冷地懸浮在半空中,看著這場遲來的深情和懊悔。
痛嗎?
你們現在覺得痛了?
法醫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們的哭嚎。
“家屬控制一下情緒。”
“死者是自殺,現場沒有他殺痕跡。”
他轉身從旁邊的鐵皮櫃裡拿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遞到沈敬山面前。
“這是我們在死者床頭髮現的遺物,你們核對一下簽字吧。”
“裡面除了農藥瓶,還有一份醫院的檢查報告單。”
林警官在一旁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順便說一句,你們作為家屬,心真夠大的。
他都病入膏肓了,你們居然還要他給你們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