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的雪,落不到華爾街_第 9 章 三個月後
第 9 章
三個月後,初冬的A市。
我代表總部,坐在了A市最大的併購會議室裡。
長條會議桌的兩端,涇渭分明。
我這邊,是西裝革履、精英做派的團隊。
對面,是一群焦頭爛額、形容枯槁的破產清算代表。
而坐在最末端,一直低著頭不敢看我的那個男人。
正是祁燁。
他穿著一件起球的舊西裝,頭髮灰白了不少,整個人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整個談判過程,我始終保持著絕對的專業和冷酷。
每一項條款,都直擊對方的死穴。
直到最後簽字的環節。
我把筆推到桌子中間,目光終於落在了祁燁身上。
“祁先生,如果沒有異議,請簽字吧。”
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稱呼一個完全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祁燁渾身一震。
他顫抖著手拿起筆,抬起頭,目光哀求地看著我。
“溫書......”
他的聲音極度沙啞,帶著壓抑的哽咽。
“條款太苛刻了,再壓價,我手底下的那些老員工就真的連遣散費都拿不到了。”
“看在......看在我們過去七年的份上,能不能寬限一些?”
會議室裡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我們。
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祁先生,商場如戰場。”
“我只看資料和收益,不看感情。”
“更何況,我們之間,還有什麼感情可言嗎?”
我微微前傾,盯著他的眼睛。
“當初你為了林曼,把我一個人扔在訂婚宴上面對滿堂賓客的嘲笑時。”
“你怎麼沒想過我們過去的七年?”
祁燁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奪眶而出。
“對不起......對不起......”
他突然站起來,繞過會議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
“我真的錯了,我遭到報應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溫書,求求你,拉我一把好不好?”
他伸手想要抓我的裙角。
我敏捷地往後轉動轉椅,避開了他的觸碰。
眼神里充滿了厭惡。
“祁燁,你現在這副搖尾乞憐的樣子,真讓人覺得噁心。”
“簽字,或者滾出去等破產清算。”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祁燁絕望地閉上眼睛。
顫抖著手,在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他像被抽乾了最後的靈魂,癱軟在地。
我拿起檔案,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上,陽光明媚。
而他,將永遠被困在過去的陰影裡,腐爛發臭。
併購案順利結束。
離開A市的前一天,蘇柚約我在咖啡館小聚。
她攪動著杯裡的咖啡,看著我滿眼都是驚豔。
“嘖嘖,咱們的祝總監現在真是氣場全開啊。”
我笑著抿了一口紅茶。
“人總是要往前走的。”
蘇柚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你知道嗎?林曼出事了。”
我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並沒有接話。
“她當初為了報復祁燁,偷了機密檔案賣給對手,被祁燁收集證據告了。”
“商業間諜罪,加上敲詐勒索,判了七年。”
“祁燁呢,雖然公司沒了,但勉強還清了債務。”
“不過聽說他精神出了點問題,整天在你們以前住的小區樓下轉悠,逢人就說在等老婆回家。”
蘇柚撇了撇嘴。
“真是活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我轉頭看向窗外。
路邊的梧桐樹葉已經落盡,只剩光禿禿的枝幹在寒風中搖晃。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無論是林曼的鋃鐺入獄,還是祁燁的瘋癲落魄。
都已經與我無關。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遲來的後悔連灰都不如。
第二天,我登上了返回紐約的航班。
飛機衝上雲霄,穿破厚厚的雲層,迎來了刺目的陽光。
我戴上眼罩,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七年的羈絆,徹底畫上了句號。
未來,還有無限廣闊的華爾街等著我去征服。
而在萬里之外的A市。
一個下著冰雨的冬夜。
祁燁蜷縮在天橋底下,懷裡死死抱著一件被剪碎的婚紗殘骸。
他凍得嘴唇發紫,卻依然不停地呢喃著:
“溫書......我把婚紗拼好了......”
“你別生氣了......跟我回家吧......”
路過的行人紛紛避讓,像看一個可憐的垃圾。
沒有人回應他。
只有刺骨的寒風,將他的聲音撕得粉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