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海無歸期_第十章 法警走進了蘇清清的病房

第十章

法警走進了蘇清清的病房，向她出示了逮捕令。

她在浮冰上故意推搡傅廷琛、並蓄意破壞應急求救裝置的行為，被破曉號的遠端監控黑匣子全程記錄了下來。

她將以“故意殺人未遂罪”，被依法提起公訴。

昔日“恩愛”的兩人，在重症監護室的走廊上不期而遇。

蘇清清坐在輪椅上，看到同樣坐在輪椅上的傅廷琛，瘋了一樣撲過去，用她那截光禿禿的殘臂，狠狠砸向傅廷琛的臉。

傅廷琛則像瘋狗一樣，用牙齒瘋狂地撕咬著她的肩膀。

兩個面目全非的殘廢，在醫院的走廊裡，像兩頭野獸一樣，歇斯底里地互撕、怒罵，咒罵著對方毀了自己的人生。

他們徹底淪為了全院，乃至全市最大的笑柄。

傅廷琛將傅氏集團70%的股權，以最快的速度低價變賣。

湊出了上百億的現金，設立了一個信託基金，試圖透過律師，將這筆鉅款全部贈予給我。

他只有一個要求。

換取我的一次探視。

律師將厚厚的檔案送到我面前時，我正在整理下一階段的航行資料。

我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在檔案的扉頁上，用紅筆批覆了一行字。

“所有款項，以匿名方式，全部移交國家極地探索公益基金會，用於撫卹歷年來在科考任務中犧牲的船員家屬。”

我把檔案遞還給目瞪口呆的律師。

“請你轉告傅先生。”

“我曾救過他一次，他還我一身傷，兩清了。”

“後來他推我進冰庫，差點要了我的命，如今他斷了兩條腿，也算還清了。”

“生生世世，我們之間，再無瓜葛，不必再見。”

三年後。

中國南極崑崙站，深冰芯鑽探科研中心順利落成。

我作為此次專案的特邀總指揮，帶領中外聯合科考隊，完成了人類歷史上最長距離、也最艱鉅的一次極地內陸冰蓋穿越任務。

人民大會堂。

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頒獎典禮。

我穿著一身素雅的藏青色正裝，胸前佩戴著金質的功勳獎章，代表全體極地科研工作者，上臺發表致辭。

典禮透過衛星，向全球同步直播。

城郊的一家高階療養院裡。

傅廷琛坐在輪椅上，呆呆地看著牆上的巨大液晶電視。

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他卻已是滿頭白髮，形容枯槁。

空蕩蕩的褲管被整齊地疊好，放在膝上。

即使是盛夏，他的膝蓋處也終年蓋著厚厚的電熱毯，卻依然止不住地全身哆嗦。

電視裡，主持人用崇敬的語氣問我。

“姜總指揮，在那樣極端的嚴寒世界裡航行、工作，您是否也曾感到過寒冷和絕望？”

我對著鏡頭，微微一笑。

我的眼神清亮而遼闊，像極地萬里無雲的晴空。

“極地的冰雪是純粹的，只要你心中沒有雜質，前路永遠清晰明澈。”

“比起人心的怯懦、自私與背叛，冰川，從來都不可怕。”

傅廷琛伸出那隻佈滿疤痕、微微殘缺的手，顫抖著，想要撫摸螢幕上我的臉。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從他空洞的眼眶裡砸落。

“阿離......我好冷啊......”

他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阿離......我真的好冷......”

一名年輕的護工嫌惡地走過來，拿起遙控器，“啪”的一聲關掉了電視。

“叫什麼叫！吵死了！”

護工不耐煩地嘟囔著。

“一個被前妻公開除名、捐光了所有家產的殘廢，天天對著電視白日做夢，也不嫌丟人。”

窗外，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

飄起了這個季節絕無可能出現的，詭異的雪花。

傅廷琛被永遠地困在了這間小小的病房裡，困在了這方寸的輪椅之上。

永生永世，承受著來自幻肢的，骨髓深處的嚴寒折磨。

在無盡的悔恨和痛苦的泥潭中，慢慢腐爛，直至化為塵埃。

而在遙遠的南大洋。

破曉號再次拉響了悠長的汽笛。

它巨大的船身，破開萬頃堅冰，在落日的餘暉中，駛向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蔚藍。

我迎風立於艦橋的最高處。

金色的陽光灑在我的護目鏡上，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冰原無際。

而我的征途，是浩瀚無垠的星辰與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