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君半生夢,江南煙雨冷_第10章 10十年後
10
十年後,江南的女子醫館已經擴成了三進院子。
前院看診,中院教孩子們識字,後院存放藥材。
慈幼局也從一間小院變成了十幾間屋舍。
那些曾經怯生生躲在門後的女孩,已經能自己揹著藥箱出門。
她們會替窮苦人家看病,也會在遇見被欺負的姑娘時,幫她們報官、作證。
我不再需要誰替我撐腰。
因為我身邊已經有很多雙願意伸出來的手。
京城的訊息,是一封舊信送來的。
顧辭病了很久。
風寒入體,舊傷又反覆發作,藥石只能勉強拖延。
彌留之際,他手裡一直攥著舊帕子。
那是當年我流產時,染過鮮血的帕子。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留下的。
也不想知道。
信裡說,他臨終前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清月。
對不起。
那一日,我正在給一群女童講藥性。
有個孩子舉手問我。
“先生,白芍和赤芍有什麼不同?”
我翻開醫書,在紙上點了點。
“白芍偏於養血調經,赤芍偏於活血散瘀。”
“記住藥性不能只看名字,真正用藥時,要看病人的情況。”
門外的風吹過長廊。
送信的人還站在那裡,等我看完最後一行。
我將信摺好,放進抽屜。
“先生,京城是不是很遠?”
“很遠。”
“您去過嗎?”
“去過。”
“那裡好玩嗎?”
我想了想。
“那裡有一座很大的侯府。”
“侯府裡住著什麼人?”
“以前住著我。”
孩子們聽的睜大眼睛。
“那現在呢?”
“現在不住了。”
我合上醫書。
“下課。”
女童們一鬨而散,院子裡很快響起笑聲。
我走到廊下,看見陽光落在她們身上。
有個女孩因為認錯了藥材,正被同伴笑著拉去重背。
另一個女孩抱著新發的醫書,跑的太快,差點撞上藥架。
我伸手扶住她。
“慢些。”
她笑著點頭。
“知道了,先生。”
京城的喪鐘,大約已經停了。
顧辭這一生最後留下的,或許是悔恨,或許是不甘。
那都與我無關。
我曾經愛過他。
這是真的。
他後來傷害了我,也是真的。
我不必為了證明自己已經放下,否認那段感情曾經存在過。
更不必因為他死了,便替他原諒所有過錯。
侯府困住我的那三年,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我看著醫館裡那些明媚的面孔,忽然明白,真正的離開不是走出一座府門。
而是有一天,別人終於不再成為你往後人生的中心。
風穿過醫館的長廊,吹起我的裙襬。
這一次,我沒有為任何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