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天,全家人都失望透了。
爸媽盼的是能接手家業的兒子,給我取名添弟,趙添弟。
這名字還真管用,後面生下來的全是兒子,一個接一個,數到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個......我爸和我爺笑得合不攏嘴。
八個兒子的名字是興祖,興宗,承業,延根,奉祀,傳祀,家隆,家昌。
1.
我的大弟趙興祖是趙家的嫡長子,打出生起就享盡全家的偏愛,我媽,我奶,外婆,阿姨們都願意天天陪著這個小祖宗。
十六歲的時候,我發現大弟偷偷拿了我的裙子,套在自己身上。
見我撞破,他央求我別告訴別人。
我笑著應下,態度溫柔極了,「放心,我替你保密。」
可惜一轉身要走,我就不小心碰倒了牆角的玻璃花瓶。
花瓶砸下去的動靜太大,我媽、我奶、外婆和保姆阿姨們平時最惦記這個心肝寶貝,聽到響聲,全趕來了。
她們看見的趙家嫡長子,正穿著閃亮的公主裙,戴假髮,抹口紅,還化了一臉濃得不忍看的妝,把自己打扮成女孩。
這下誰都接受不了了。
2.
興祖生來是男孩,卻認定自己是女孩,趙家這件事讓周圍親戚朋友看足了笑話。
我爸氣得直接進了醫院。
大弟被人發現後,也就沒打算繼續藏著,一副自暴自棄的架勢,索性鬧開了,要去國外做手術,變成女孩。
我爸才離開病床,又差點被他氣回去。
一頓怒火發完,他便叫人把兒子送到了趙家出資的精神病療養院。
大弟興祖,就這樣先失去了繼承的資格。
我爸認定兒子是被我帶歪的,不許我再穿裙子,連家裡也不讓我待,把十六歲的我送去國外,獨自唸書。
剩下的兒子中,他挑中了二弟。
有了大弟這回教訓,女人都不許常靠近二弟,我媽和家裡的女性長輩被一併禁止,連保姆都辭了,換來一批男人。
他非要把二弟周圍都安排成男人,免得再沾上什麼他所謂的女人氣。
兩年過去......
二弟愛上男人,跟對方跑了。
3.
我爸又去醫院躺了幾天。
二弟倒沒想當女人,他生來是男的,也認同自己是男的,可喜歡的還是男的。
我爸趕上好時運,把生意越做越大,走到哪兒都有人捧著,回到家裡也要當皇帝,自命不凡,霸道得很,既信那套男人為大的老規矩,又最要臉面。
興祖、興宗這兩人的事,簡直都紮在他最受不了的地方。
他只好再去培養三弟。
以前教養孩子的活,他從不沾手,出了毛病就怪我媽和外婆,這回卻親自盯起了三弟,隔些時候就拐著彎打聽兒子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三弟確實是男孩,也沒想換性別,喜歡的還是姑娘。
總算都合他心意了。
全家正要喜不自勝,等三弟漸漸長大......
才發現他天生身體有問題,沒法生育。
三弟為此自卑,後來乾脆去當了和尚。
興祖,興宗,承業,無一倖免。
趙家的香火真是命苦。
4.
我爸又往醫院跑了一趟。
這次出來,整個人像老了十歲,頭上添了好些白髮。
到底是白手起家做大生意的人,他很快又緩過來,拍著桌子吼,「我趙振邦,兒子我還多著呢!」
我媽只生了三個,外面那些女人給他生了多少,誰也數不清,見前頭的兒子倒下了,她們和孩子都躍躍欲試,盼著輪到自己。
我媽和外公外婆全靠趙家過日子,而我爸在家裡一言九鼎,別說反對,連句疑問他們都不敢提。
那時候我在國外的高中、大學已經唸完,家裡叫我回國,挑個合適的人聯姻,給趙家的將來和弟弟們添點助力。
名校繼續深造的機會已經到手,我也乖乖放棄,沒有反抗,回來聽他們安排相親。
這回從外面帶回來的是四弟,模樣漂亮,待人也客氣,可反應時不時慢一截,怎麼看都有些不對。
我便好意提醒我爸,「爸爸,我看弟弟的反應有點不對......是不是智力出了問題?」
可惜忠言逆耳,我爸又是隻肯聽好話的人,立刻惱了,「你一個女孩懂什麼,還來管這些?去好好相親,嫁個合適的人,生孩子就行了。」
我仍然輕聲向他賠了不是。
過了幾天開董事會,他硬要帶新認回來的寶貝兒子去見見場面。
結果四弟一發病,爬上了會議桌,當眾拉屎,隨後抓起來四處亂扔,董事們都見識了一遍,他尤其照顧親爸,特地往我爸臉上扔......
於是我爸又去了醫院。
5.
四弟的生母一直瞞著他的智力障礙,檢查報告也是假的,把嚴重的問題說成沒什麼大事,平常又牢牢看住他,不讓他露餡。
偏偏開會那天她不在,一沒看住,兒子就鬧出了這場醜事。
當天晚上,他就被送到了山腰那家療養院。
我爸積攢了半生的體面,連同做大家長的威風,一場董事會就給他毀得乾乾淨淨。
到了病房還連著吐了幾天,不肯讓人來看他。
我每天都在醫院守著,自己照料,比我媽、那些情人和下屬都上心,被他拿來撒氣、趕出門,罵了也沒見我動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