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止於我行時_第2章 5法蘭克福的天很好
第2章
5
法蘭克福的天很好。
我下飛機的時候,這邊還是凌晨,灰青色的天空宛如純玉,預示著天亮之後的好天氣。
來接機的是一個穿著鴉青色風衣的年輕女人,她一米七幾的個子,又高舉著字寫得很誇張的接機牌,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季雁回?」
我循著接機牌找過去,等看清人,驚訝地叫了一聲。
「是我。」季雁回笑著接過我的行李。
「明琛把你的航班資訊發給了我,說接下來就把你交給我了。」
季雁回是葉明琛的表妹。
從大學認識我開始,他就一直試圖把我和季雁回湊一對。
現在有這個安排,也算是司馬昭之心了。
我無奈地笑了笑,和季雁回交流起來。
季雁回邊往停車場走邊說:
「你在這邊的公寓我已經提前一星期安排人打掃乾淨了,有什麼缺的你發訊息告訴我就行。」
「法國這邊假期很多,最近聖靈節和週末連在一起放假,所以接下來三天都可以不用上班,你可以很好地調整時差。」
她真的是個很健談的人,我幾乎沒有插話的空隙,但卻並不覺得厭煩。
巴黎的風溫和得像情人的撫摸,輕輕撩起我的髮絲。
耳畔清潤的女聲混合著嘈雜的車水馬龍,清晨空氣中瀰漫的阿淮潮溼,以及遠方已經隱隱露頭的朝陽。
這平淡的一切,都讓我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我在陌生的異國,內心重歸安然。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大理古鎮,沈凝卻徹夜難眠。
兩天了,她已經離開家兩天了。
按理說,就算正在吵架,顧止淮也多少會給她發個訊息問一下她在哪兒。
可沒有。
她和顧止淮的聊天框空空蕩蕩。
最近一條資訊,還是四天前,她抱怨出門社交很煩,他回的那個「嗯」。
她看著那個「嗯」字,心中不自覺生出一些煩躁。
將手機開了關,關了又開。
到最後,她還是沉不住氣,率先發了一條資訊。
【我現在正在古鎮,只要你給徐蔚然道歉,我就給你訂票讓你也過來。】
資訊發出去後,旁邊出現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您還不是對方的好友,請先新增好友。】
沈凝愣在原地。
許蔚然穿著扎染的藍襯衫,從臥室出來,伸手攬上她的腰。
「沈凝姐,我收拾好了,我們去逛景點吧?」
沈凝聞著身旁的馨香,到底是關上了手機,「好。」
她想,顧止淮肯定是在鬧脾氣。
戀愛這六年,他生氣刪除自己的情況也不是沒有。
但哪一次,最後不都是他先忍不住求和。
等他求和了,她再隨手買個什麼禮物哄一下,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沈凝這麼想著,開始陪許蔚然逛古鎮景點。
一週時間,她發了小號發了二十七條新的朋友圈。
原本這些隱晦地能讓她心跳加速的事情,此時做起來,卻總有種莫名的心慌。
到第八天,沈凝終於忍不住,給顧止淮打了個電話。
結果電話也早已經被拉黑。
她無奈給物業打去電話,「你們最近有看到阿淮嗎?等看到他,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物業管家在電話裡疑惑不已。
「可顧先生八天前就已經搬走了啊。」
「對了沈小姐,你們家物業費......」
後面的話,沈凝什麼都沒有聽清。
顧止淮,搬走了......
心中那抹慌亂,到這個時候,徹底落在實處。
沈凝甚至來不及結束通話電話,手忙腳亂地訂了回家的機票。
她丟下許蔚然,當天就回了家。
6
等她到家的時候,推開門,房子裡一片漆黑。
沈凝顫著手開啟燈,發現家裡和顧止淮有關的痕跡,全都沒了。
玄關處顧止淮的鞋子沒了。
陽臺上顧止淮的花沒了。
衣櫃裡顧止淮的衣服也沒了。
看著空了一多半的衣櫃,沈凝如遭雷劈。
她發瘋一樣在房子裡尋找顧止淮的痕跡。
但什麼都沒了。
洗漱間沒有顧止淮的牙刷,沙發上沒有顧止淮的抱枕。
就連業主群,都沒有顧止淮這個人了。
到最後,她只在客廳茶几上,找到了顧止淮唯一留給她的東西。
那是一張紙條,上面有她最熟悉的字跡:
【房門指紋我已經刪了。
沈凝,我們完了。
不見。】
她拿著那張紙條,手抖得不成樣子,「阿淮......」
她顯然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她開始瘋了一樣給顧止淮打電話。
一通,兩通,三通......
電話那邊始終是機械女聲在說: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顧止淮為了和她劃清界限,甚至把用了很多年的電話號碼都登出了。
想到這,沈凝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
她看著這棟生活了六年的房子。
分明沒少太多東西,但沈凝就是覺得空蕩。
顧止淮最愛在書房開跨國會議,可此時,那裡早已經沒了他的電腦和檔案。
他閒來無事喜歡鑽研新菜,為了學煲湯,造型各樣的砂鍋都買了十幾個。
現在,那些砂鍋也不見了蹤跡。
偌大的房子裡少了最熟悉的那個人。
少了那個沈凝看了六年,早以為厭倦了的人。
她以為自己早就對顧止淮無感,所以在遇上開朗熱情的許蔚然後,才會不自覺靠近。
可顧止淮離開後,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
顧止淮這個人,早就成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她早起第一眼要看到的人是他。
她要陪著每天一起吃飯的人是他。
她所有不情願社交的小情緒,分享給的也是他。
早在不知不覺中,她就離不開顧止淮了。
沈凝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只覺得心也空了。
打不通顧止淮的電話,她開始瘋了一樣給顧止淮的親人朋友打。
顧止淮的爸媽聽到她的聲音,當場就掛了電話。
他的其她朋友根本不熟悉她這個人,寒暄兩句便也掛了。
到最後,還是葉明琛接了她的電話。
他一開口就是諷刺:
「我還以為這輩子,你都不會想和我說一句話呢。」
沈凝沒空理會他的嘲諷,開門見山問他:
「阿淮呢?他是不是在你那兒?我現在來找你們。」
「我和阿淮之間有點兒誤會需要說清楚。」
「誤會?出軌的誤會嗎?」葉明琛嗤笑一聲,「沈凝,我先前只覺得你上不得檯面,現在才發現,你竟然連臉都不要了!」
「惡不噁心啊?瞞著止淮和他的助理約會幾百次,給他買D家手錶給止淮贈品,還陪他一起去古鎮玩住一個房間。你究竟是許蔚然的女朋友,還是止淮女朋友?你究竟知不知道怎麼做好一個女朋友?!」
「你和止淮在一起的時候,一口一個不愛見人不愛和人交流,止淮想讓你陪著一起出門吃個飯你不肯,想帶你見見朋友你不肯,想讓你陪著一起處理問題你不肯,我還以為你真是什麼藏在深閨人不知的矯情大小姐,結果呢,陪別的男人的時候,倒是什麼都肯什麼都願了。」
「你把止淮的心傷了,現在他人走了你想挽回了,一句誤會就了了?可能嗎?!」
「沈凝,你真讓人噁心!」
他話說得又急又快,沈凝根本插不上話。
她也不知道怎麼插話。
因為葉明琛罵的都對。
7
沈凝的呼吸逐漸沉重起來,等葉明琛罵完,才艱難道:
「我知道我錯了,但我只是想錯了,我沒想和阿淮分手的。你們現在在哪兒?我想當面找阿淮道歉。」
「你想得美。」葉明琛結束通話電話前,最後說了一句:
「阿淮不在我這兒,你這輩子也別想找到他。」
嘟嘟的忙音傳來,沈凝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只覺得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
她忽然想起她急著陪許蔚然一起修車那天,顧止淮問她:
「你還記得剛在一起的時候,你說過什麼嗎?」
她那時說自己不記得了。
可此時,她清清楚楚地想起來了。
她說:「阿淮,我真的很不喜歡見到人,也不喜歡和人說話。」
「所以以後你有什麼事,可能都要自己處理了。」
她道了一百次歉,從此一切事全都丟給了顧止淮一個人。
她知道顧止淮希望她陪他一起出門,吃飯、逛街、旅遊。
但她沒去。
她也知道顧止淮被收銀員刁難的時候,希望她能出面維護他。
但她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
她還知道顧止淮被追尾司機刁難的時候,希望她能陪在他身邊。
但她拒接了他三十七通電話,只為了給許蔚然買刮鬍刀的時候,沒人打擾。
她把所有能丟給顧止淮自己處理的東西盡數丟給了他自己。
轉頭卻陪著許蔚然做盡這些事。
她把本該屬於顧止淮的偏愛,盡數給了別的男人。
她不想陪顧止淮解決追尾問題,卻陪著別的男人一起修車。
她花錢幫別的男人買D家的奢侈品手錶,卻只給顧止淮帶回贈品。
她和別的男人提前一個月就定下了大理古鎮的旅遊,卻只在需要顧止淮道歉的時候,施捨般同意他加入。
直到這個時候,沈凝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過分。
手機傳來響聲。
愛心備註的人發來資訊:
【沈凝姐,你人呢?怎麼一覺睡醒,我就找不到你人了?】
【你在哪兒?我來找你。】
沈凝看著那個愛心備註。
從前這個備註發來資訊的時候,她總是歡欣鼓舞的。
可此時,她只覺得厭倦。
【我回家了。】
【以後沒事,就不要聯絡了。】
說完,沈凝就打算把許蔚然給刪了。
但在她動手之前,許蔚然的訊息再次發了過來:
【沈凝姐,你怎麼了?怎麼忽然回家又忽然說不聯絡了?是不是顧總和你鬧了?】
【顧總怎麼這麼討厭,整天使喚我還不夠,還要限制你,你和誰交朋友他管得著嗎?】
【沈凝姐,要不你還是分手吧?等你分手了,我們就在一起,你和我在一起更開心不是嗎?顧總那個控制狂老男人,根本不配得到你的愛。】
沈凝死死地盯著許蔚然的這些資訊看。
看他一字一句對顧止淮的詆譭。
相處的這三年,許蔚然就總是和她說顧止淮壞話。
從前沈凝不覺得有什麼,甚至還會為了安慰許蔚然,附和兩句。
但現在,她只覺得許蔚然的話刺眼無比。
她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什麼叫使喚你,你身為阿淮的助理,幫他辦事不是應該的嗎?】
【阿淮從來沒有為難過你,你事情辦好了他會給你額外發大紅包,事情沒辦好他也從不多說你什麼。他這麼好,你背地裡卻這麼詆譭他,還要挖他的牆腳,你有心嗎?】
許蔚然顯然是沒料到沈凝會這麼和他說話。
他遲遲沒有再發來資訊。
沈凝也不在意,直接將他拉黑刪除。
8
接下來幾天,沈凝一邊試著打聽顧止淮的下落,一邊在日記本上,寫下對顧止淮的虧欠。
顧止淮想要想別的小情侶一樣,手牽手一起推著購物車逛超市,她卻幾乎沒陪過。
他愛吃的那家火鍋店在樓下新開了連鎖,他不想一個人去吃,纏了她很久她都沒同意一起去。
鄰居小孩鬧騰,但他說那小孩的爸爸很難纏,他有點兒煩,但她卻沒有和他一起去。
他之前下班路上遇到歹徒,差點被捅,報了警,不敢走夜路,打電話給她,她沒有出門。
......
沈凝一條一條地寫著,越寫越發現,在一起的這六年,她幾乎從未為顧止淮做過什麼事。
他需要她的每個時刻,她都不在。
不僅不在,她甚至還可能正在陪別人。
她真的,傷透了顧止淮的心。
沈凝捂住臉,淚水無聲無息地落下。
在沈凝堅持不懈地尋找下,她終於在顧止淮公司官網上,找到了外派法國的員工名單。
帶隊領導,就是顧止淮。
查到訊息那一刻,她激動地幾乎就要蹦起來了。
她火速申請了去往法國的簽證。
等簽證下來,又立刻買了飛機票。
但出發那天,她卻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許蔚然抱著腿狼狽地坐在她家門外,看到她之後,他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沈凝姐,我被公司開除了。」
沈凝蹙眉:「所以呢?關我什麼事?」
她語氣很冷。
許蔚然聽了不由得一愣。
再開口時,他語氣帶上了一些哀求:
「顧總在家嗎?我想要見一見顧總,向他求求情。」
「葉總說,是顧總親自開口要求開除我的......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顧總......」
他想告訴沈凝,顧止淮為了一點兒個人恩怨,故意針對他。
沒想到沈凝聽了,臉直接沉了下來:
「阿淮從不是公報私仇的人,肯定是你做了什麼惹了他。」
「我能做什麼,我就向他請了個假,從大理古鎮回來,就發現自己被公司開除了......」
他話沒說完,就見沈凝狠厲的目光霍然投來:
「你把自己要去大理古鎮的事,告訴阿淮了?」
「我不是說這件事不許讓阿淮知道嗎?你是故意的?故意要找阿淮炫耀?」
「沈凝姐......」
「許蔚然,你這些小手段,真讓人噁心。」沈凝臉上已經寫滿了厭惡。
「滾,別讓我再看到你!」
她狠狠踹了腳旁邊的鞋架。
許蔚然被嚇了一跳,臉都白了。
沈凝卻不在意,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還要去找阿淮,此時此刻,只有阿淮最重要。
......
我在調完時差後,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
跟我一起外派的員工,大多是我早已經磨合過的,此時在異國她鄉,雖然根基不深,但我們還是迅速地拿下了兩個專案。
季雁回聽說之後,特意約我吃飯,為我慶祝。
我很無奈:「只是拿下了專案,又不是專案完成了,沒什麼好慶祝的。」
她卻不聽,拉著我一起去逛華人超市。
許多年不見,她對我的喜好依舊瞭如指掌。
牛肉、甘藍、沙茶醬......
但凡經過貨架,看到我愛吃的,不等我說話,她就會先一步拿下。
「我最喜歡和人一起逛超市了,那種一起採購的感覺特別好。」
「先前只有我一個人在法國的時候,我一個人逛超市,根本提不去興趣,還好你來了。」
她一邊結賬一邊和我說。
我看著購物車裡她喜歡的食物和我喜歡的食物混雜在一起,心思微動。
「你說得對,逛超市還是兩個人一起更有意思。」
「何止逛超市,」季雁回刷完卡後,將袋子拎在手中,「做任何事情都是兩個人更有意思。」
9
那天的晚飯是季雁回做的。
她不許我幫忙,把我推出廚房,「你要是沒事幹,就去和鄰居老先生聊會天吧。」
說完又覺得不好,乾脆解下圍裙,「算了,我也一起過去。」
「不認識的人,就這麼貿然放你自己過去社交,或多或少都會有點兒尷尬。」
她握住我的手腕,帶我往鄰居老先生的籬笆前走。
我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隻手,沒有抽出來。
鄰居老先生是個很風趣的人,和他聊了沒兩句,我便打開了話匣子。
季雁回見狀,這才放心回去做飯。
這一頓飯吃的賓客盡歡。
等吃過飯,季雁回送我回家。
到了我租住的公寓樓下,她卻沒急著走。
「止淮,我有話想和你說。」
「我——」
「阿淮!」沈凝的聲音霍然響起。
我驚訝地望過去,只見她穿著我買的風衣,風塵僕僕地向我走來。
「阿淮,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瘦了很多,眼下滿是烏青,原本合身的風衣此時也顯得空蕩。
這副憔悴的樣子,和之前她待在家裡養尊處優的模樣,幾乎判若兩人。
我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她走到我身前,想要拉起我的手,但被季雁回擋開。
「有事說事,不要動手動腳的。」
沈凝很不滿地看了她一眼,但到底沒說什麼。
她可憐地望著我:「阿淮,我想單獨和你說幾句話,可以嗎?」
我平靜地看著她,「在這兒說就行。」
「阿淮,你知道我不太喜歡——」
「不說就走。」
沈凝閉嘴了。
她醞釀很久,才為難地開口道:
「阿淮,我知道我之前做錯了很多事。我現在已經和許蔚然徹底劃清界限了,他所有聯絡方式我都刪了,他送的玩偶我也都扔了。我以後都不會再和他交流和他吃飯。」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陪你逛超市、想讓我陪你去旅遊嗎?我都可以,我以後再也不拒絕你了,我可以為了你改變我自己。只要你需要,我永遠會第一時間陪在你身邊。」
「你原諒我好不好?」
她把之前列舉虧欠事情的日記本拿出來遞給我。
我卻沒有接,只是很淡然地看著她:
「你大老遠飛過來,就為了說這麼一通廢話?」
沈凝愣住。
她想過見面之後我會發火,也想過我可能會哭。
但她從沒想到,我會如此平靜地說出這麼一番話。
「不是,我......」
「你如何後悔我並不在意,沈凝,從我做出分手決定那一刻,我就絕不會再回頭。」
我打斷她的話。
沈凝的臉色一瞬間就白了,她不可思議道:
「阿淮,我們六年感情,你這麼輕易就放下了?」
「不是我放下的太輕易,沈凝,是你在我這六年裡,出場太少,我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處理自己解決的,有你沒你都一個樣。所以六年在我這裡,不過是一個數字。」
我聲音很輕。
但在沈凝聽來,卻彷彿有萬金重。
「我——」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我已經不想再和她糾纏下去。
我和季雁回道別後,轉身上了樓。
10
本以為話說開之後,沈凝就會離開。
畢竟她不愛見人,也不愛和人說話。
沒想到接下來幾天,沈凝一直跟著我。
我出門上班,她就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面。
我下班的時候,她站在公司樓下等著接我。
有時候我去餐廳吃飯,她就也跟著進店,笨拙地向服務員點餐。
那天我走在路上,不小心被腳踏車撞了一下。
我尚且還沒反應過來,沈凝就率先護在了我面前,「你不看路啊?」
她用法語吼完,立馬來關心我有沒有受傷。
見我掌心有擦傷,她低頭想要幫我吹一下。
我卻毫無波瀾地將手收回。
「沈凝,送你一句話,孩子死了你來奶了,一切都晚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徒留下沈凝站在原地,久久失神。
季雁回邀請我過週末。
她帶我去了巴黎最古樸的一條街,滔滔不絕地和我說起這條街的歷史。
「說真的,我很早就想把自己的見聞分享出去。」
「但我身邊,要不就是法國本地人,要不根本對這些不感興趣。」
「止淮,你是我唯一的聆聽者。」
我聞言笑笑,「其實我對歷史也不是很感興趣。」
「但我很喜歡這種,慢悠悠走著,身邊有人嘰裡呱啦說些什麼的感覺。」
「不管究竟說的是什麼,我都會覺得幸福。」
她聽過之後,笑得眼睛彎彎。
當天晚上我沒有回家,公寓樓下總會重新整理沈凝,這讓我煩不勝煩。
我應季雁回邀請,去了她的公寓。
她給我煮了熱紅酒。
氤氳的酒氣裡,季雁回卻看著手機變了臉色。
「止淮,國內網上有個叫許蔚然的人詆譭你。」
我湊過去看她的手機。
卻發現是許蔚然在網上公開艾特我,要求我向他道歉並給出賠償。
他說我苛待身為員工的他,惡意排擠不夠,還在他沒做錯任何事的情況下直接將他開除。
且因為我暗中封殺的緣故,現在業內沒人願意再為他提供工作崗位。
評論區炸開了鍋:
【資本的醜惡嘴臉啊。】
【心疼徐蔚然,顧止淮道歉!】
【現在的領導上司,真是不拿底層員工當人看,人家一個小助理,至於業內封殺嗎?】
也有人很理智:
【有證據嗎?別小作文升堂。】
【開除沒什麼,關鍵是你有沒有拿到賠償,如果沒有,那我建議你維權。至於你說的封殺,我覺得你還是拿出證據再說比較好。】
我看著大家的評論,心中沒有太大波瀾。
拿出手機準備給葉明琛發信息,但我還沒來得及打字,他的資訊就先一步發了過來。
【別在意網上的流言,交給我處理就好。】
我回了個【OK】。
這事交給葉明琛,我很放心。
但我沒想到,在葉明琛澄清之前,沈凝先一步發了帖。
在帖子中,她詳細說明了自己和我在一起的六年裡,有三年是無微不至陪在許蔚然身邊的。
她寫在我被追尾時,許蔚然打電話請求她幫忙買刮鬍刀。
寫我一個人生病住院的時候,她應許蔚然邀請,假裝他的女朋友陪他去參加了同學聚會。
寫我遇上歹徒的時候,她正在幫許蔚然換燈泡。
她還放出了許蔚然讓她分手和他在一起的聊天記錄。
帖子末尾,她寫道:
【阿淮是個很好的人,是我沒拎清和許蔚然社交的分寸,害他傷了心。】
帖子一齣,原本站隊許蔚然的網友頓時反水:
【不是哥們,你知三當三啊,虧我還同情你,你有現在這個下場,真是活該啊!】
【我的媽呀,什麼渣男渣女,顧止淮,我心疼你的六年。】
不過也有人覺得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
縱然許蔚然在感情上不正當,但我也不該因此封殺他,不給人留活路。
就在大家各持己見的時候,葉明琛的聲明發了出來。
他在宣告中強調,我絕沒有封殺許蔚然,開除的原因也只是因為許蔚然業務能力太差,搞砸了很多即將做成的專案。
他將那些專案一一列舉,金額也一一標明。
【這些爛尾的專案,最後全是止淮加班加點挽救回來的。】
【說真的,要不是止淮說要多給新人留成長空間,這樣的員工,我早開了。】
在那條宣告下面,葉明琛如是說。
聲明發出之後,網友們也全都明白許蔚然為什麼找不到工作了。
就這工作能力,放哪個公司能要啊。
他們開始抨擊許蔚然。
許蔚然見輿論不如他預想的那樣,乾脆刪帖跑路了。
這之後許蔚然如何我並不清楚。
我在正式做成一個大專案,成為法國分公司正式負責人的時候。
沈凝來向我辭行。
她的簽證到時間了,她要回去了。
我沒有同意見她。
早就說過再見的人,本就不該再見。
那天的晚飯我又是在季雁回家裡吃的。
氤氳的煙火氣中,她認真地看著我:
「止淮,我想一直這樣和你走下去,兩人三餐四季,吃飯逛街旅行,我都想身邊有你,好嗎?」
我看著她因緊張而攥緊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好。」
於是我從此不再是一個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