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偽造戰敗測我真心,我與滿城百姓以身殉國_第十二章 阿寧
第十二章
“阿寧……”
他喃喃自語,眼角滑下一行清淚。
外面的撞門聲越來越響,百姓的怒吼聲甚至穿透了大殿:
“昏君下罪己詔!昏君償命!”
蕭烈緩緩站起身。
他的身形晃了晃,險些從臺階上跌落下來。
隨侍的太監想要去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他走到御案前,顫抖著手提起了硃砂筆。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那是他親筆寫下的《罪己詔》。
他在詔書裡寫道:
“朕自登基以來,德薄才疏,聽信讒言,疑忌髮妻。”
“致使國母含冤自焚,太后罹難,手足慘死,百姓塗炭於火海。”
“此皆朕一人之罪,罪在不赦,天地難容……”
寫完最後一個字,蕭烈扔下了筆。
摘下了頭上的十二旒帝冕,放在了龍案上。
“傳朕旨意,傳位於肅王之子,蕭祁。”
“朕自請退位,幽禁天牢,永世不赦。”
百官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蕭烈竟然真的就這樣輕易地交出了皇權。
蕭烈一步一步走下臺階,脫掉了身上的龍袍,只穿著一身雪白的中衣。
他甚至沒有再看那張他曾經爭得頭破血流的龍椅一眼。
蕭烈被關進了天牢的最底層。
那是曾經用來關押窮兇極惡的死刑犯的地方。
陰暗、潮溼,終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發黴的稻草味和刺鼻的血腥味。
新帝蕭祁登基了,念在宗室血脈的情分上,沒有立刻賜死蕭烈。
只是將他永遠幽禁在這裡,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他痛苦。
我就坐在牢房角落的陰影裡,冷眼看著蕭烈在這方寸之地一點點走向毀滅。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蕭烈已經瘦得脫了相。
他的頭髮全白了,亂蓬蓬地披散在肩頭,像個瘋瘋癲癲的乞丐。
牢頭端著一碗餿了的粗茶淡飯走進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吃吧,前任皇帝陛下。”
牢頭語氣裡滿是譏諷和厭惡:
“今天外頭又給皇后立了一座生祠,全城的百姓都去燒香了。”
“你聽聽,哪怕你成了階下囚,百姓們嘴裡罵的還是你這個害死皇后的昏君。”
蕭烈恍若未聞。
他蜷縮在潮溼骯髒的草堆裡,懷裡死死抱著一片燒得焦黑的布料。
貼在胸口,一刻也不肯放開。
“阿寧……阿寧……”
蕭烈一口飯也不吃,水也極少喝,整個人迅速衰敗下去。
太醫來看過一次,隔著鐵欄杆搖了搖頭,對守衛說:
“油盡燈枯,心脈俱碎,最多還能撐個三五天。”
那天夜裡,牢房裡格外陰冷。
蕭烈忽然發起了高燒,他渾身滾燙。
嘴裡開始說胡話,整個人在草堆裡痛苦地抽搐翻滾。
“冷、好冷……阿寧,火太大了,你疼不疼?”
“別燒她,求求你們,別燒我的阿寧!我把命給你們,你們把阿寧還給我!”
他一邊哭,一邊用頭去撞冰冷堅硬的石牆。
撞得頭破血流,鮮血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將他的視線染成一片血紅。
在極度的痛苦和高熱中,他的神智徹底模糊了。
三天後,蕭烈死了。
他死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