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未婚夫少帥活埋後,我成了上海灘軍火販子_第2章 4顧承霖再次找上門時
第2章
4
顧承霖再次找上門時,已是一週後。
這次他沒來金庫,他約我在百樂門舞廳見面。
包廂裡燈光昏暗,他獨自坐著,面前的威士忌幾乎沒動。
我推門進去,穿著一身黑色絲絨旗袍,長髮盤起,露出脖頸一道淡淡的疤——那是十年前,被他掐著脖子往土坑裡按時留下的。
他看見那道疤,眼神閃躲了一下。
“坐。”他啞著嗓子。
我坐下,倒了杯酒。“顧少帥最近,睡得還好嗎?”
他抬起眼,裡面佈滿血絲。“沈驚蟄,你究竟要到什麼地步?人,我已經處理了兩個。你還想要什麼?”
“我要什麼?”我晃著酒杯,“十年前,你活埋我的時候,有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麼?”
他沉默。
“我當時懷著你的孩子。”我輕輕說。
顧承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很驚訝?”我笑了,“你活埋我那天,我懷了三個月身孕。你摟著我妹妹,說她才是救你的人,說我冒領功勞。然後你親手填土。”
酒杯在我手裡轉著。“那個孩子,和我一起,窒息,死掉。在黑暗的土裡。”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不......雪柔說,她救我的時候,我們還沒有......”
“所以你就信了。”我打斷他,“你信了沈雪柔的眼淚,信了她偽造的所謂‘信物’,信了她編造的‘真相’。你連查都不查,就判了我死刑。”
我身體前傾,盯著他。“現在,你問我想要什麼?我要你們顧家,血債血償。我要沈雪柔,嚐遍我受過的所有苦。我要你,顧承霖,站在你家族的墳墓上,親眼看著一切化為灰燼!”
他渾身發抖,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你......你簡直是個魔鬼!”
“魔鬼?”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魔鬼是被你們逼出來的。顧少帥,第二筆‘聘禮’,該付了。”
我將一張新的名單拍在桌上。
上面是顧家五位核心旁系,三位軍中將領的名字。
“十天內,讓他們全部消失。方式不限,要自然,要合理。”
“你!”他拍案而起,“你這是要我自斷手足!”
“是斷你的手足,還是斷你全家的手足,你選。”我拿起我的手袋,“對了,告訴你妹妹,下次再敢對外說‘姐姐瘋了’,我就把她十年前如何誘導你、如何買通證人、如何調換信物的證據,做成戲本,請全上海的名角兒,連唱三天。”
我走到門口,停下。“還有一件事。我懷孕的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裡。如果傳出去......”
我回過頭,笑容冰冷。
“我會讓顧家最後一條血脈,都斷在你手裡。”
門關上,隔絕了他踉蹌跌坐回椅子的聲音。
我知道,他會做。
因為恐懼,已經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而他最愛的沈雪柔,即將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走到走廊盡頭,推開另一扇門。
裡面,坐著一個臉色慘白、手腕纏著繃帶的女人。
沈雪柔。
她看見我,像見了鬼。
“姐姐......”
“噓。”我坐到她對面,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慢慢削蘋果,“妹妹,別怕。姐姐來,是和你敘敘舊的。”
“關於十年前,你是怎麼設計‘救’下顧承霖,又是怎麼讓他相信,我才是那個冒領功勞的壞人......”
我將削好的蘋果遞給她。
“我們,好好聊聊。”
5
沈雪柔的房間在沈公館三樓,一扇朝北的窗,終年不見陽光。
她縮在床角,手腕上的繃帶是三天前“自殘”未遂時留下的。顧承霖以為她是因為恐懼和內疚,只有我知道,她是怕我。
怕我知道全部真相。
“十年前,顧承霖遇伏重傷,是你救的他?”我靠在門框上。
她咬著唇,不說話。
“你把他藏在城郊的廢棄磚窯,給他包紮傷口,熬藥,守了三天三夜。”我走進去,坐在她對面的梳妝椅上,鏡子裡映出兩張相似卻截然不同的臉。
“不是我......”
“那塊他貼身佩戴的、刻著‘霖’字的懷錶,是你趁他昏迷時拿走的,對吧?”我繼續說,“然後你‘不小心’遺落在他常去的咖啡館,被他‘偶然’發現。”
沈雪柔的臉更白了。
“他因此認定,救他的人在找他,卻害羞不敢相認。而你,適時出現,拿著那塊懷錶,哭著說‘終於找到你了’。”
“你怎麼知道......”她聲音發顫。
“我活埋前,你親口告訴我的。”我拿起梳妝檯上的一枚珍珠胸針,在指間把玩,“你說,姐姐,你什麼都好,就是太蠢。承霖哥哥明明先看見的是我的背影,我不過是......讓他確認了一下。”
我模仿著她當時的語調,甜蜜又殘忍。
沈雪柔開始發抖。
“救他的人,是我。”我放下胸針,“那天我從山下路過,聽見呼救,把他從死人堆裡拖出來,喂水,包紮,用我唯一的外套給他保暖。我守了他一天一夜,直到聽見追兵的聲音,才不得不離開,約定去鎮上找藥。”
“我找到藥回去時,他已經不見了。後來我才知道,你‘撿到’了昏迷的他,並在他醒來時,說了一整天的謊。”
“你拿走了我的功勞,我的愛情,我的命。”我湊近她,聲音輕得像耳語,“現在,我回來討債了。”
“不!不是的!”沈雪柔尖叫起來,“是他自己認錯的!我只是......我只是沒解釋!我那麼愛他,我有什麼錯!”
“愛他?”我笑了,“你愛的是顧家少夫人的位置,是顧家的權勢。你甚至愛的不是他這個人,你只是愛,從我手裡搶走東西的感覺。”
她瞳孔放大,像被戳中了最隱秘的心思。
“你以為,你搶走顧承霖,我就一無所有了。”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顧承霖的車,“你錯了。你搶走的,是一個會活埋妻子的蠢貨。而我,拿回了我自己。”
我轉過身,俯視著癱軟在床的沈雪柔。
“現在,輪到你了,妹妹。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顧承霖約到碼頭倉庫,就說......你找到了我藏起來的、所有賬本。”我笑了笑,“當然,賬本是假的。但你要哭得逼真一點,告訴他,你偷聽到了我對手下說的話,知道賬本藏在哪裡,但你害怕......害怕我殺人滅口。”
沈雪柔瞪大眼睛:“你要引他去碼頭?你想殺了他?”
“殺他?”我搖頭,“太便宜他了。我要的是,讓他眾叛親離,讓他親手把他最信任的弟弟、最倚重的將領,送進地獄。”
我彎腰,撿起她掉在地上的珍珠胸針,別在她的睡衣上。
“妹妹,這是你最後一次,為姐姐‘立功’的機會。做好了,我考慮放你一條生路。做不好......”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我就把你十年前如何買通醫生,偽造我‘因妒成狂’的診斷;如何勾結人販子,想把我賣到南洋;如何在你母親藥裡動手腳,加速她病逝......這些事,一件件,講給顧承霖聽。”
沈雪柔渾身冰涼。
她知道,我說得出,做得到。
她更知道,如果顧承霖知道這些,她會比死更難受。
“好......我做。”她最終擠出聲音。
我直起身,理了理旗袍的褶皺。
走出房間時,陽光正好照在走廊的波斯地毯上,明暗交界,像一道生死線。
我踩過那條線,走向樓梯。
第二步棋,落子了。
6
顧承霖帶著人衝進我名下那間廢棄倉庫時,倉庫裡空空蕩蕩。
只有幾盞昏暗的馬燈,照亮中央一張桌子。
桌上放著一個鐵箱。
沈雪柔蜷縮在角落,臉色慘白,看到他就撲過來,哭著說:“承霖,賬本在這裡!但姐姐她......她就在附近!”
顧承霖握緊槍,目光掃過黑暗的倉庫。“沈驚蟄!出來!”
無人應答。
他走到桌前,用力掀開鐵箱。
裡面沒有賬本。
只有一部老式錄音機。
他瞳孔一縮。
錄音機被按下,滋滋的電流聲後,傳出兩個熟悉的聲音。
一個是我妹妹沈雪柔的。
另一個,是顧承霖的副官,趙副官的。
“雪柔小姐,您確定要用這個辦法?少爺他如果知道......”
“趙叔,承霖哥哥太善良了,他被姐姐矇蔽了。姐姐她心狠手辣,手裡不知道沾了多少血。我不能看著承霖哥哥被她騙,被她害!”沈雪柔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您把假賬本放進去,再把我準備好的‘證據’也放進去......只要承霖哥哥相信姐姐在走私鴉片,他就會徹底厭惡姐姐,再也不會被她迷惑了!”
“可是......”
“趙叔!您看著我長大,您忍心看我被姐姐欺負死嗎?她上次差點掐死我!您不是也看見了嗎?”
沉默片刻,趙副官的聲音響起:“......好,我幫你這一次。但雪柔小姐,您答應我,這事過後,別再找沈老闆的麻煩了。她......也不容易。”
“我知道的,趙叔!”
錄音到此結束。
倉庫裡死寂。
顧承霖站在原地,握著槍的手,青筋暴起。
沈雪柔癱在地上,血色褪盡。“承霖......這不是真的!是她偽造的!是姐姐陷害我!”
顧承霖緩緩轉頭,看向她。
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寵溺與憐惜。
是冰冷,是審視,是崩塌。
“趙副官,”他聲音乾澀,“上個月,你請假回鄉,說是老母親病重。”
角落陰影裡,走出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婦人,身形佝僂,但抬起頭時,眼神銳利——是我手下的一個骨幹。
“顧少帥,趙副官的母親,三年前就過世了。這一個月,他一直在城西的麻將館,打牌,喝酒,欠了三百大洋。”老婦人開口,聲音沙啞,“這些錢,是沈雪柔小姐替他還的。”
老婦人將一個賬本扔在桌上。
那是趙副官的債務記錄,以及沈雪柔幾次取款、付賬的憑證。
樁樁件件,指向同一個結論。
錄音是真的。
沈雪柔和趙副官,合謀陷害我。
顧承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裡面一片空洞。
他看著沈雪柔,這個他愛了十年、愧疚了十年、甚至為了她活埋了自己未婚妻的女人。
“你......”他開口,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完整的話。
沈雪柔拼命搖頭,爬過去抱他的腿。“承霖,你聽我解釋!都是假的!是她設計好的!她逼我!”
“逼你?”顧承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錄音裡,你的聲音,我還會認錯嗎?雪柔,你到底......騙了我多少?”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幾束強光手電照進來。
是巡捕房的人,還有幾家報社的記者。
領頭的巡捕出示證件:“顧少帥,我們接到舉報,此處有人非法交易,並涉及一樁舊案。請跟我們走一趟。”
記者們瘋狂拍照,閃光燈亮成一片。
顧承霖站在混亂的中心,看著癱軟在地的沈雪柔,看著空蕩蕩的倉庫,終於明白。
這不是賬本的陷阱。
這是一個局。
一個讓他當眾身敗名裂,讓沈雪柔當眾被戳穿,讓顧家醜聞徹底曝光的局。
而我,沈驚蟄,此刻應該就在某個高處,像看戲一樣,看著這一切。
他抬起頭,望向倉庫頂棚破裂的月洞窗。
那裡空無一人。
但我一定在看。
他握緊的拳,緩緩鬆開,又攥緊,指甲徹底斷進掌心。
第一回合的博弈,我贏了。
但我知道,顧承霖不會就此認輸。
他背後的顧家,還沒有被真正撼動。
好戲,還在後頭。
7
顧承霖被巡捕房“請”去喝茶,雖然很快被顧家的關係保釋出來,但顧家少帥涉嫌舊案、被記者拍到狼狽模樣的新聞,還是傳遍了上海灘。
他從巡捕房出來那天,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他的車剛到顧公館門口,就被幾個穿著長衫、神色精明的人攔住了。
是南京來的,軍事委員會的調查員。
“顧少帥,有些關於十年前‘青雲嶺遇伏案’的疑點,需要您配合調查。”為首的調查員遞過一份公函,蓋著紅章。
顧承霖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青雲嶺案,正是我“冒領功勞”、他“活埋”我的那件事。
當年,他用家族勢力把這件事壓了下來,定了我的罪。
現在,舊事重提。
“疑點?”顧承霖聲音沙啞。
“是的,”調查員微笑,“我們收到一份匿名舉報,附有部分證人證詞和物證,顯示當年真正的救人者,可能另有其人,且案件存在重大誤判。”
顧承霖的手微微顫抖。
舉報人,當然是我。
提供的“證人”,是當年青雲嶺附近一個採藥的老農。他被沈雪柔用十塊大洋買通,做了偽證,說看見沈雪柔在救人。
現在,我用他兒子賭博欠下的高利貸,讓他“回憶起”了“真相”——他其實看見的是兩個人,一個少女,一個少年,而那少年被先救走後,少女才離開。時間、地點,都對不上沈雪柔的“救人”時間。
物證,則是一枚我在救人時,不小心被樹枝勾落的紐扣。沈雪柔當時穿不起那種料子的衣服。
這些,足以讓當年的鐵案,露出裂縫。
顧承霖被“請”進了特別調查組。
與此同時,顧家內部,也出了大事。
他那位被他親手“處理”掉的堂叔,出車禍時,車上還有另一位顧家旁系長輩。兩人重傷,但沒死。
清醒後,這位長輩暴怒,認為是有人要謀害顧家血脈,矛頭直指最有動機接管家業的顧承霖。
顧家宗親會緊急召開,顧老太爺拖著病體主持,卻壓不住洶洶的質疑。
“承霖最近處理家族事務,手段過激,傷及無辜!”
“那兩個出事的,可都是自家人!他怎麼下得去手!”
“聽說他還為了一個女人,要賣家產?瘋了吧!”
顧承霖面對質問,百口莫辯。
他說是我逼的?證據呢?
他拿出我給的那份名單?那隻能證明我威脅他,卻證明不了他為了自保真的對自家人下手——儘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沒有實證。
而我,恰到好處地,透過某些渠道,“洩露”出一些片段:顧少帥似乎掌握了某些族人的把柄,正在藉此逼迫他們讓權。
一時間,顧家內部人人自危,看顧承霖的眼神都變了。
他成了孤家寡人。
而我妹妹沈雪柔,自那晚倉庫事件後,就徹底“瘋了”。
她被顧承霖幽禁在顧公館一個偏僻的院子裡,不準見任何人。
但她“瘋”得很有特點。
她開始大白天說夢話,反覆唸叨著“不是我”、“姐姐饒命”、“對不起”。
顧承霖去看她時,她會突然跪地,抱著他的腿哭喊:“承霖哥哥,放過顧家吧!我錯了!我不該偷姐姐的功勞!我不該害她!我把命還給她,你放過顧家好不好!”
顧承霖每一次都面色鐵青地離開。
他開始懷疑,沈雪柔是不是真的精神出了問題,還是又在演戲。
而我的第三步,緊隨其後。
一份詳細的、關於顧家如何利用航運走私軍火、並勾結北方軍閥的證據鏈,被“不小心”遺失在宋家的辦公桌上。
宋家,顧家的死對頭。
如同鯊魚聞到血腥。
宋家開始瘋狂活動,聯合其他被顧家打壓過的勢力,向南京施壓。
顧家在南京的靠山,一夜之間,態度曖昧起來。
顧承霖焦頭爛額,四處滅火。
他這才發現,他顧家看似龐大,實則早已被蛀空,敵人環伺,而內部,因為他這一年的所作所為,離心離德。
一切,都源於十年前那個錯誤。
源於他活埋的,不僅是我的身體,還有顧家未來的生機。
我站在我的新安全屋裡,看著手下送來的關於顧家內外的最新情報。
顧家股票暴跌。
顧家幾處核心產業被宋家惡意收購。
顧承霖軍中的幾個關鍵職位,被南京調離或明升暗降。
顧老太爺再次病危,這次,搶救回來的機會,渺茫。
顧承霖,終於成了困獸。
我端起一杯紅酒,對著窗外上海璀璨的夜色。
復仇的進度條,已經過半。
接下來,該收網了。
8
顧承霖最後一次約我見面,是在黃浦江上,一艘租來的私人遊艇上。
夜色濃重,江風凜冽。
他獨自站在船頭,背影蕭索。聽到腳步聲,他沒回頭。
“沈驚蟄,你贏了。”
“還沒到最後。”我走到他身邊,也望著漆黑的江面,“你的命,還在。”
他苦笑。“我的命?早就不是我的了。顧家完了,雪柔瘋了,我眾叛親離......你要的,差不多都得到了。”
“差得遠。”我轉過身,面對他,“我要的,是你跪在我父母墳前,磕頭認錯。我要的,是沈雪柔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我要的,是你顧承霖,活著,看著這一切,卻無能為力。”
他猛地轉身,眼睛赤紅。“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罷手?!”
“罷手?”我看著他,“當你活埋我的時候,你罷手了嗎?當你親手填土的時候,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肚子裡的孩子,你有一秒鐘的愧疚嗎?”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現在知道痛苦了?”我逼近他,“晚了。顧承霖,這才剛剛開始。”
“我......”他痛苦地抱住頭,“我知道錯了......驚蟄,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被雪柔矇蔽,我混蛋,我該死......你懲罰我,懲罰顧家,但顧家那些人是無辜的......”
“無辜?”我厲聲打斷他,“我父母不無辜嗎?我未出世的孩子不無辜嗎?我沈驚蟄,不無辜嗎?!在你活埋我的那一刻,顧家上下,就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享受著你顧承霖用我的血肉換來的榮耀,他們每一個,都是幫兇!”
他踉蹌著後退,撞在欄杆上。
“至於沈雪柔......”我忽然笑了,“她啊,快死了。”
顧承霖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她真的瘋了,不是裝的。”我平靜地說,“被幽禁,被你懷疑,被我不斷送去的‘回憶’刺激......她精神崩潰了。現在,她在醫院裡,誰也不認得,只會反覆唸叨‘對不起’和‘救命’。”
我看著顧承霖驟變的臉色。
“醫生說,她這輩子,可能都清醒不了了。而且......身體也很差,大概,撐不過這個冬天。”
顧承霖的臉,瞬間灰敗如死人。
沈雪柔,他愛了十年,為之愧疚十年,甚至為之犧牲了真正救命恩人的女人。
瘋了。
要死了。
而這一切,是他親手造成的,也是我一手推動的。
“不過,”我話鋒一轉,“在她死之前,我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她,也送給你。”
我從手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裡面傳出沈雪柔清醒時,斷斷續續的聲音。
“......姐姐,對不起......那天在青雲嶺,我看見你救了他......我鬼迷心竅......我拿走了他的懷錶......我怕他發現......所以我告訴所有人,是你冒領功勞......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姐姐,你別來找我......我怕......”
最後,是她壓抑的、絕望的哭聲。
鐵證如山。
十年前的真相,以最殘忍的方式,揭開。
顧承霖聽著錄音,身體順著欄杆滑坐在地。
他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像一頭瀕死的野獸,在無聲哀鳴。
我看著他,心裡沒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懦弱,愚蠢,自以為是。
如今,他連崩潰,都顯得如此可笑。
“顧承霖,”我最後說,“這份錄音,我會寄給軍事委員會調查組,也會寄給報社。青雲嶺案,將徹底重審。你當年‘誤殺’未婚妻、冒領功勞、欺上瞞下的罪名,會被重新翻出來。”
“你的軍職,保不住了。顧家的聲譽,會徹底掃地。”
“這,就是你付的,第二筆‘聘禮’。”
我轉身離開遊艇,將他丟在身後的黑暗與江風裡。
他沒有追上來。
他已經被徹底擊垮了。
我走上岸,汽車引擎發動。
後視鏡裡,那艘遊艇孤零零地漂在江心,像一口漂浮的棺材。
復仇的火焰,燒到最後,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我贏得了所有。
卻也失去了所有。
包括,那個曾經會笑、會愛、會相信的自己。
9
顧家倒臺的速度,比預想中更快。
軍事委員會的調查報告一齣,輿論譁然。
顧承霖被撤職查辦,顧家涉嫌走私軍火、勾結軍閥的罪名成立,核心成員被逮捕,龐大的家產被凍結、清查。
曾經煊赫滬上的顧家大廈,一夜傾頹。
顧老太爺在病床上聽到訊息,一口氣沒上來,沒了。
顧家各房樹倒猢猻散,爭奪家產、互相揭發的鬧劇,成為上海灘最新的笑料。
顧承霖,從雲端跌落泥濘。
他被暫時收押,等待進一步審理。
我去了他被關押的看守所。
隔著鐵欄,他形容枯槁,眼神空洞。
看到我,他扯了扯嘴角,卻沒笑出來。
“你滿意了?”
“還不夠。”我看著他,“我要你,活著。看著顧家的一切,如何被瓜分、被遺忘。看著你自己,如何在恥辱裡,一天天腐爛。”
他沉默良久。“驚蟄,如果......如果當初我沒有信沈雪柔......如果我查清楚了......”
“沒有如果。”我打斷他,“顧承霖,你骨子裡,就自私多疑。就算沒有沈雪柔,也會有李雪柔、王雪柔。你從來,就不值得。”
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低低的嗚咽。
我去了沈雪柔所在的醫院。
她瘦得脫了形,蜷縮在病床上,眼睛大而無神,看到我,也只是瑟縮了一下,沒有反應。
我坐在床邊,拿出一面小鏡子,放在她眼前。
鏡子裡,是她憔悴蒼白的臉,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妹妹,看看你自己。”我輕聲說,“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搶了我的愛人,搶了我的人生,最後,什麼都沒得到,還把自己活成了這個樣子。”
她依舊沒有反應,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抓著床單。
我放下鏡子,又拿出一份檔案。
那是沈家老宅的房產轉讓協議,和沈家僅剩的、被我回購的一家小貿易公司的股份。
“爸媽留下的東西,我都拿回來了。”我把協議放在她床頭,“等你死後,這些東西,會捐給慈善機構。用你的名字。”
我站起身。
“沈雪柔,你的命,從十年前活埋我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你的了。現在,我還給你了。只是,裡面裝滿了痛苦和絕望。”
我最後看了她一眼。
她依舊呆呆地坐著,彷彿什麼都聽不見。
但我知道,她聽見了。
因為她的眼角,緩緩淌下了一滴淚。
我走出病房,陽光刺眼。
我站在走廊盡頭,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上海。
仇人,垮了。
親人,瘋了。
愛人,恨我入骨。
我贏了這場戰爭,站在廢墟之上,成了最後的王。
可這王座,冰冷刺骨。
我伸出手,攤開掌心。
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風,穿過指縫,帶走最後一絲溫度。
10
一年後。
我的生意做到了長江以北,軍火網路盤根錯節,名字在黑白兩道,都是不能提的忌諱。
我坐在北平一處幽靜四合院的廊下,曬著冬日稀薄的陽光。
手裡把玩著一枚銅哨。
那是當年,我救顧承霖時,他暈過去前,塞給我的。他說,有危險,就吹這個,他會來救我。
後來,我活埋時,死死攥著這枚銅哨,直到窒息。
重活一世,這銅哨,成了我最好的提醒。
提醒我,男人的承諾,比紙還薄。
手下推門進來,低聲彙報:“老闆,顧承霖......沒了。”
我動作頓了頓。“怎麼沒的?”
“保外就醫期間,肺病加重,加上精神抑鬱,昨天夜裡......沒搶救過來。遺物裡,只有這個。”
手下遞過來一個鏽跡斑斑的小鐵盒。
開啟,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十六歲的我和十六歲的顧承霖,站在老宅的櫻花樹下,笑得沒心沒肺。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他當年的筆跡:
“驚蟄,等我長大,娶你。”
我捏著照片,許久,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用樹枝挖了個坑。
把照片,連同那枚銅哨,一起埋了進去。
填土。
壓實。
轉身回屋。
桌上,放著一份新的計劃書。
目標:華北的軍閥。
那裡,有更大的市場,也有更兇險的廝殺。
我拿起筆,在計劃書的扉頁,寫下一行字:
“所有過往,皆為序章。”
寫完,我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將那行字點燃。
火苗竄起,吞噬紙張,化為灰燼。
我推開窗,北風灌入,吹散最後一點灰燼。
遠處,隱約傳來火車汽笛聲,悠長,刺耳,駛向未知的遠方。
我拿起外套,出門。
我的王國,還需要開拓。
我的孤獨,也將如影隨形。
但這一次,我清醒地走向它。
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