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晴天，碎沙漏_第 9 章 顧淵

第 9 章

“顧淵，外面下這麼大雨，你非要現在趕我走嗎？”

那是很多年前，沈清商第一次在我租的公寓裡留宿時說的話。

此刻，她站在酒店門口的冷風裡，神情恍惚，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試圖用裝可憐來博取我心軟的時刻。

可惜，時過境遷。

我將姜舜華扶穩，交給了趕來泊車的司機。

“你先上車等我。”我對姜舜華說。

姜舜華看了一眼沈清商，眉頭微皺，但還是聽話地坐進了車後座。

我轉過身，踩著皮鞋走下臺階。

“沈總大半夜不在醫院好好養病，跑來這裡做什麼？”

沈清商的臉色比那天在暴雨中還要灰敗。

她雙手顫抖著將那個檔案袋遞到我面前。

“這是我公司剩下的所有股份，還有我名下所有的房產、車子......”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只要你簽了字，這些全是你的。”

“我把欠你的都補給你，顧淵，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她甚至膝蓋一彎，當著酒店門口來往客人的面，直直地朝我跪了下去。

周圍傳來壓抑的驚呼聲。

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女總裁，此刻卑微進了塵埃裡。

我看著她遞過來的檔案袋，沒有伸手去接。

“沈清商，你還是那麼自以為是。”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覺得我當初跟你在一起，圖的是這些股份和房產嗎？”

“如果我圖錢，我這五年財務主管做下來，隨便做點手腳，早就身價千萬了。”

她跪在地上，仰著頭，眼眶紅得滴血。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圖這些。”

“可我除了這些，不知道還能拿什麼來挽回你。”

她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絕望地哭出了聲。

“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是你在廚房幫我熬粥的背影......”

“我想起抽獎那天，你只是想要一張合照，我都不肯給。”

“我恨不得殺了我自己！顧淵，你再打我一頓，或者拿刀捅我幾下，只要你能出氣......”

我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樣子，心裡只剩下深深的悲哀。

悲哀我曾經用最美好的五年，愛過這樣一個懦弱又自私的人。

“你不需要殺你自己，因為對我來說，你已經死了。”

我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沈清商渾身一震，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我越過她，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這份檔案你留著自己養老吧。”

“顧淵的未來，不需要用別人丟棄的垃圾來墊腳。”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開車。”我對司機吩咐。

車子緩緩啟動，我從後視鏡裡看到，沈清商依然跪在原地。

手裡的檔案袋散落在地上，那些被她視為身家性命的紙張，被風吹得滿地都是。

她像一條失去主人的狗，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車廂裡很安靜。

姜舜華遞給我一張紙巾。

“怎麼？還是覺得解氣到想哭？”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臉頰，才發現不知何時，一滴眼淚滑落了下來。

不是為了沈清商。

而是為了那個在地下室裡熬粥、在黑暗中等待，為了愛情磨平了所有稜角的那個過去的自己。

我接過紙巾，用力擦乾了那滴眼淚。

“哭完了。以後，再也不會為了這種人流一滴眼淚了。”

姜舜華輕笑一聲，將一杯溫熱的醒酒茶遞給我。

“那就好。明天早上九點，還有一個併購案的覆盤會，顧合夥人，準備好大幹一場了嗎？”

我接過茶，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城市夜景。

“時刻準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