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終成陌，此後死生不復_第10章 三日後

第10章

三日後，蘇丞相問斬。

蘇家黨羽盡數落獄，侵佔的田產全部歸還百姓。

蘇清瑤被廢去後位，送入水牢。

她入水那日，拼命抓著鐵欄。

“我要見陛下。”

“我有心疾。”

“這裡這麼冷，我會死的！”

守衛面無表情。

“當初阿嫵姑娘也是這麼冷。”

蘇清瑤臉色慘白。

“我和她不一樣。”

“我是皇后！”

守衛落下鐵鎖。

“現在不是了。”

謝臨淵沒有去看她。

他兌現了金殿上的話。

邊關平定後，他頒下罪己詔，將皇位傳給年幼的胞弟。

群臣跪在宮門外，求了三日。

他誰也沒見。

蝕骨散雖然解了，牽機引卻傷了他的經脈。

他的視線一日·比一日模糊。

耳邊也常響起尖銳的嗡鳴。

太醫說，好好調養，還能保住一雙眼睛。

謝臨淵只問：

“她當年疼不疼？”

太醫跪在地上，不敢回答。

當然疼。

每一種毒，都足夠讓人生不如死。

可我從沒在他面前哭過。

因為他總說，再忍忍。

等他重回東宮，一切都會好。

謝臨淵搬回了舊東宮。

那裡仍舊漏雨。

藥房的地上，還留著那隻被他踢碎的藥罐。

他命人原樣留著，不許收拾。

每到月圓，他便獨自坐在偏殿。

桌上放兩副碗筷。

一碗飯冷透，也沒人動。

元寶曾進去過一次。

謝臨淵坐在黑暗裡，雙手緩慢地做著手勢。

阿嫵。

吃飯。

今天不試毒。

他比得很熟練。

可對面再也沒有人伸出手。

半年後，水牢傳來訊息。

蘇清瑤瘋了。

她每日都說有人站在水裡看她。

那人滿臉毒疤，一隻眼睛黑洞洞的。

蘇清瑤求守衛點炭。

求他們放她出去。

沒人理她。

又過一個月，她死在了水牢。

死前十指抓爛鐵門，嘴裡一直喊謝臨淵的名字。

謝臨淵聽完，只淡淡應了一聲。

“知道了。”

那年冬天，他徹底失明。

元寶勸他離開舊東宮。

“陛下，外頭還有很長的路。”

謝臨淵搖頭。

“別叫陛下。”

“朕早就不是了。”

元寶沉默片刻。

“那您在等誰？”

謝臨淵朝著空蕩蕩的殿門抬起手。

他看不見，也快聽不見了。

那雙曾經替我上藥，後來又親手將我推進水牢的手，在黑暗裡做出最後幾個手勢。

他說：

我知道錯了。

你別回來。

這裡太苦。

春日來臨時，舊東宮的院牆外開滿了花。

長河上的冰也化了。

我的骨灰早已順水遠去。

沒有皇陵，沒有封號，也沒有來生的約定。

謝臨淵在那座困了我十年的宮城裡，孤獨地活著。

而我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