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淬鍊的翅膀,撕碎了彷徨_第 10 章 離開村子的那天
第 10 章
離開村子的那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雨水沖刷過泥濘的道路,彷彿要把那些骯髒的過往全部洗刷乾淨。
我坐在沈硯的車裡,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村口。
這十幾年壓在心頭的陰霾,終於隨著那些警笛聲,一點點散開了。
後續的事情處理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因為省臺媒體的介入,趙大強家暴致死的舊案被重新翻了出來。
有了確鑿的法醫鑑定和當年被掩蓋的證人證詞,趙大強被判了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他這輩子,只能在鐵窗裡度過。
奶奶周桂芬,因為涉嫌買賣婦女、非法拘禁,並且數額巨大,情節嚴重,被判了八年。
宣判那天,聽說她在法庭上哭得厥了過去,一口牙都磕碎了。
可笑的是,她哭不是因為後悔。
而是因為,她那寶貝孫子林寶的“大好前途”,徹底毀了。
林寶因為接收並揮霍贓款,雖然未成年沒有判實刑,但留下了嚴重的案底。
市裡那所私立高中直接開除了他。
不僅如此,警方追繳那二十萬贓款時,家裡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
爸爸林建軍沒辦法,只能把家裡那幾畝地賤賣了,還欠了一屁股高利貸。
為了還債,他不得不去城裡的建築工地做最苦最累的搬運工。
聽說有一次從腳手架上摔下來,閃了腰,連重活都幹不了了。
至於媽媽李秀蘭。
她還是那個懦弱的、習慣性順從的女人。
只不過,現在她順從的物件,變成了一個每天只知道在家裡打遊戲、脾氣暴躁的林寶。
她要每天起早貪黑地去撿廢品,供林寶揮霍。
林寶只要一不順心,就會對她拳打腳踢,罵她是個沒用的老東西。
她終於過上了她曾經讓我“熬一熬”的那種日子。
只不過,這次沒有人能替她擋在前面了。
一年後。
江南市的一家咖啡館裡。
我穿著一件白色的針織衫,坐在靠窗的位置,用筆記型電腦敲擊著鍵盤。
腿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
“這篇關於農村女性受教育權的深度報道,寫得非常紮實。”
沈硯坐在我對面,手裡端著一杯美式,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鏡。
“資料詳實,案例有代表性。主編看了很滿意。”
我合上電腦,笑了笑。
“還是沈老師指導得好。”
一年前,沈硯不僅幫我擺脫了那個地獄,還幫我申請了助學貸款,重新辦理了身份證件。
我錯過了重點大學的錄取,但憑藉著高中時的底子,我考取了江南市一所大專的新聞系。
業餘時間,我跟著沈硯在報社做實習記者。
“對了。”沈硯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這是上面特批的獎金。還有,那筆二十萬的贓款退回後,法院判定其中一部分作為你受到的精神損害和身體傷害的賠償。”
“手續已經走完了,錢打到了你的新卡上。”
我接過那個薄薄的信封。
沒有激動的眼淚,也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
我只是覺得,心裡那塊空缺的地方,終於被填滿了。
“謝謝。”
我看向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桌面上,溫暖而明亮。
那個在陰暗儲物間裡數著裂縫的女孩,那個被逼著穿上廉價紅衣跳下樓的林晚。
都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是自由的我。
不需要仰望任何人的偏愛,也不需要向任何人的控制屈服。
我把信封收進包裡,站起身。
“沈老師,走吧。下午還有一個關於農民工子弟學校的採訪。”
沈硯點點頭,拿起外套。
我們推開咖啡館的門。
微風拂過,街角的迎春花開得正好。
這世間的路,很長。
但我知道,屬於我林晚的路,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