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他求我成全,我成全後他悔瘋了_第十六章 幾秒的靜默後
第十六章
幾秒的靜默後,我拒絕了。
我挽著母親走向菜市場,街道人聲鼎沸,可一路上,我頻頻走神,連腳下的路都走得恍惚。
身旁的母親早已看穿我的心事,自她康復以來,我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了她。
她拍了拍我的肩,
“我知道你恨他,可你心裡還有個坎兒沒過去,你不敢見他,是因為你不敢面對自己。”
我久久失語,眼底泛起溼意。
這陣子,我再也不敢踏回熟悉的醫院診室,不敢觸碰一本醫學典籍,不敢拿起手術刀。
曾經,救死扶傷是我畢生信仰,是我刻進骨血的執念。
可後來為了復仇,我親手將醫術變成最鋒利的利器。
我贏了恩怨,卻徹底輸掉了自己的職業初心。
我總覺得,雙手染滿算計的我,再也不配做一個純粹的醫者。
我低聲哽咽,
“媽,我髒了,我違背了自己的信仰。”
母親轉過身,抬手輕輕抹去我的眼淚,眼神溫柔又堅定,
“昭昭,真正的救贖,不是一味逃避。”
“去見他最後一面,不是原諒,是給這段長達十年的糾葛做一個徹底的了結。送他最後一程,你才能真正放過你自己。”
我怔怔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良久,終於輕輕閉上眼。
安頓好母親,我獨自驅車趕往醫院。
推門而入的那一刻,我一眼就看見了病床上的裴野。
不過短短數月不見,他已經消瘦脫形。
他整個人陷在柔軟的被褥裡,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的口鼻上扣著呼吸機,透明的管路連線著冰冷的儀器。
聽見動靜,他渾濁的眼珠輕輕轉動,艱難地望向門口。
四目相對。
我沉默地站在床前,我們什麼話都沒說,只有機器嗡鳴規律作響。
裴野的目光死死鎖在我身上,虛弱的眼底藏著未盡的祈求和滔天的悔恨,藏著他沒能說出口的抱歉。
機器的蜂鳴聲漸漸變得急促。
他的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急促,胸口微弱起伏,每一次換氣都極致的艱難。
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固執地望著我,直至生命的最後一秒。
他的指尖微微痙攣,眼底的光亮最終一點點消散。
到死,他都沒有等到我的原諒。
滴答——
呼吸機的曲線徹底歸於平直。
所有微弱的起伏徹底靜止,病房裡的機械嗡鳴戛然而止,萬物歸於死寂。
良久,我伸出手,緩緩替他合上了眼睛。
十年的愛恨糾纏,到此,徹底終結。
我轉身,走出這間死寂的病房,走出醫院。
窗外陽光盛大,我終於走出這十年的陰霾過往。